“狗啊。”
“什麽?”張嬸臉色鐵青,“你罵誰呢?”
“零兒,你幹嘛呢?”
“讓我把瘸子當“金子”,滾。”
“有毛病。”張嬸直接跟莫媽說,“你家的事,以後別找我,我沒辦法。”
“張嬸…張嬸…”
莫媽不停的跟張嬸道歉。
莫清零叼了一根草在嘴裏,甩了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攥著那兩盒變了形的茉莉花茶。
莫媽氣的不行,扭頭就回去。
莫清零跟在老媽身後往家走,曬穀場的人聲還在背後飄著,阿偉晃著金首飾盒的樣子、陳梅媽嫌他矮胖的眼神、張嬸鐵青的臉,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裏轉。
老媽一路絮叨,說他不懂事,
陳燕雖有點腿疾,但手腳勤快,多少後生盯著呢,他倒好,還敢甩臉子。
“我是差到要娶個殘疾人了?”莫清零猛地停下腳,聲音發顫,“23個男的搶1個女的,剩下的就該撿殘的?”
這不是作孽是什麽?
當初你們這幫人,非要生兒子,丟女兒的時候怎麽不想今天?”
老媽被他噎得臉色發白,抬手就要打,卻被他偏頭躲開。
“你還敢強嘴!”老媽氣得聲音發尖,“我和你爸累死累活供你讀書,還在南寧買了房,不是讓你回來擺譜的!35了,再挑就真成老光棍了!”
“老光棍就老光棍!”莫清零把茶盒往地上一摔,紙盒裂開,茶葉撒了一地,混著曬穀場的塵土。
他轉身就走,沒管老媽在身後跳著腳罵。
回到家,他把自己關在老屋裏,窗外傳來鄰居的議論聲,說莫家小子心高氣傲,省城有套房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自己搞了兩盒破茶葉,就去相親了。
笑死了。
也不看看村裏多少後生連彩禮都湊不齊。
莫清零躺在**,盯著斑駁的房梁,心裏堵得慌。
他不是挑陳燕的殘疾,是受不了這世道的荒唐。
“重男輕女”害死人了。
當年為了生兒子,多少女嬰被偷偷埋了、丟了,現在男人們擠破頭搶媳婦,連帶著姑娘家的爹媽也眼睛長在頭頂上,收銀員成了“鐵飯碗”,開貨車的比電廠正式工還吃香。
老媽那邊也是“甩臉色”。
自己那一代惹的禍,還怪到子輩身上。
第二天一早,老媽沒理他,飯桌上擺著冷粥鹹菜。
莫清零吃了兩口,放下碗,說要去鎮上買點東西。
老媽哼了一聲,沒搭話。
家裏就“催婚”這點破事,本來沒房子,也沒人催,這一買房,反倒煩心事多了。
這個家,他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散個心吧。
從村裏到鎮上要坐二十分鍾的三輪車,路上就能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混雜著肉香和狗的腥臊。
玉林這個地方出名的就是“荔枝狗肉節”。
說實話,以專門吃一種動物的肉來建立一個節日,這確實是人類文明的退化。
莫清零雖然看著一點都不正經,但是人是一個好人,他內心也接受不了這種事情。
設立這種節日的人,太操蛋了。
事實上,這種低級殘暴的行為,能有什麽樣的文化?
稍微有些良知與層次的人都不會認可。
飲食文化有很多種,但不能以殺戮為基礎,而且是單獨對一種動物進行大量屠殺。
可能有人說,豬,牛,羊,魚也不是屠殺嗎?
你們就屬於“愛狗”分子,偏心,或許吧,不過,總覺得跟狗。
不過,這是一個地區的習俗。
那麽,狗肉節不可能取消。
現在有了抖音,短視頻這些新媒體,“啥啥”都傳播的很快。
這節日反應最大的還是狗粉,狗粉過激造就一大批人反而更要吃狗肉的理由。
狗肉節隻是給自己一個歡樂的借口而已,對吃狗肉隻是一種形式。
大把人隻是應應景吃一小塊而已,享受的是節日氛圍而已。
有些人接受不了。
有些人覺得無所謂。
在玉林。
家裏是經商的,每年狗肉節都趁這個機會來辦幾桌,不單是一家,幾乎每個有財有勢或更多需要靠人際的家族都在以這種方式來增進關係。
他們在酒桌上會更多的過問,這個狗肉好不好吃?
宣傳報道本身就有誇大。
造熱點的嫌疑。
最重要一點,單純網絡上的輿論很難影響到現實生活,而付諸行動想去改變的人,卻有點過激,難免會令人感到敵意。
有種在心底問你是大傻逼麽的感覺,造成反效果。
東方人,西方人,野蠻人。
廣東人號稱啥都吃。
不還是有這種文化麽。
有些人會引用西方思維,說人家文明程度高的都不吃狗肉,崇洋媚外麽,西方是全人類文明的至高點麽?
以前海龜,移民歐美,國內的外國人感覺高人一等,自己成了二等公民。
現在呢?
未來呢?
一個人,如果品德好,在哪裏都是一個文明的人,拋開文化底蘊不談。
與人為善,知行如一的人不會去比較誰誰誰的文明更好,哪裏哪裏有更好的風景。
如果不談尊重,直接一副優越感去指責,好為人師,本就是有問題。
想事情請多多從實際角度出發,即便與媒體一起行動,去抵製狗肉節,有多少人會在意,隻是徒增酒桌上一個話題而已。
“熱點”一二三四。
大家都很忙,實際點吧。
話題就是圖一個“樂嗬”。
有人認為當街屠殺狗會造成對小孩心靈的傷害,小孩有那麽脆弱嗎?
如果有造成傷害,那也是成長的一部分,沒有人可以生來不受到陰暗血腥麵的影響,隻接觸美好的一麵。
大巴車的司機師傅笑著說:“狗肉節了過了,鎮上稍微有點冷清。”
可是鎮上的集市,人還是很多的,言下之意,“狗肉節”,好多外鄉人都來吃狗肉,生意好得很。
“嗯。”
莫清零皺著眉沒說話。
他知道狗肉節,每年這時候,鎮上的主幹道兩邊都會擺滿狗籠子,籠子裏的狗縮著身子,有的叫,有的蔫頭耷腦,等著被拉去屠宰。
小時候,他經常見。
現在,真要撞上,他是不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