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時光,像春日裏漫過窗台的陽光,悄無聲息地把餘磊的生活烘得暖融融的。

冰一樣的心,融化了。

以前自己還小,不太了解這世上還有什麽是吃吃飯、睡睡覺,放縱一下不能解決的情緒問題。

30了,幾乎要放棄了。

沒有家庭,老婆,孩子的牽絆,看啥都覺得沒興趣,主要是“高房價”讓人完全沒動力了,“沒錢”,欲望徹底就“沒了”。

欲望的缺失,基本上很難對事物感興趣了。

以前喜歡看電影,攝影,聽歌,喜歡電子產品。

之前買了兩個相機,都賣掉了,最近又想要買相機,因為有了白冰。

黑色的世界,變成了彩色。

有了女友,人就有了欲望,要有娃,要有家庭了。

這就是個錨點。

曾經他失望久了。

對異性也沒有年輕時候那麽大的興趣,經常覺得一個人待著更自在。

就連以前喜歡春天,喜歡在好天氣出門散步這件事,都讓他感覺厭倦。

春天很好,每年他都在春天感慨萬物生長,在春天許下很多很多目標。

曾經,這些讓我感到厭倦。

現在,一切就像嬰兒一樣,煥發新生。

欲望的消退,讓我想把大部分精力放到工作上。但工作卻更讓人心灰意冷。

工作馬上6年了,從山廬村到北京,從海島到大城市,“借調”讓人越來越心灰意冷,因為是“打黑工”,沒有年終獎的那種,真的很沒勁。

然而,“去產能”,煤電大背景下,北海廠回不去,新廠也沒有,有一腔熱血,一股幹勁,付出卻沒有匯報。

兩年了,越來越迷茫。

尤其在現在的“高房價”,就業環境下,如今的職場就是劣幣驅逐良幣的狀態。

做實事,幹正事。

不如睜眼瞎,會撒謊。

會討好的員工混得好,拿大獎;得看著你的領導,口口聲聲說為大家謀福利,轉頭就取消了每天20元的餐補。

讓親戚入股,公司搞成大家族,全是關係戶,七大姑八大姨,兒子女兒女婿的,大賺一筆,然後,搞個裝修公司,這邊賺一點,那邊賺一點。

裝修好第二天就讓員工搬進去吸甲醛。

得癌症。

當年畢業,憑本事入職。

這種機會越來越少,上車的人恨不得把車門鎖上,都別上。

領導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把公司搞的烏煙瘴氣,混亂不堪,混的好的人都是欺上瞞下的中高層領導。

然後,轉頭在開全員會的時候說,“減員增效”,優化的全是悶頭苦幹的“老實人”。

換個環境,換個工作。

你會發現社會上,內卷死人的。找個工作,發現根本沒有什麽崗位。

因為你年紀大了,新技能掌握不夠多,不能加班不肯吃苦,不肯對上唯唯諾諾對下重拳出擊。

借調?

算了,就這麽待著吧,以後再說。

三十出頭,人無精打采的。

背後說像個老頭,又窮,又扣,又病怏怏的。

“沒錢”,“沒地位”,說話肯定不硬氣,精神能不“萎靡”嗎?

精神空虛,工作乏味,想把身體鍛煉好吧?發現沒有那個精神頭了。

想健身,發現肌肉的都是大爺。

餘磊搞不懂為啥有的人中年就發福,現在明白就是沒盼頭,“精氣神”沒了。

沒期待感了。

鍛煉不再像年輕時候有效果,讓人看不到希望。

工作、生活、娛樂,都讓人提不起興趣,打心裏沒了那股勁兒。

年輕覺得啥都好奇,因為世界這麽大,我想去看看。

年紀大了,沒錢,也沒動力。

家呢?

家呢?

孤兒,爺爺奶奶都沒了。

上了大學才懂得,這個世道要“拚爹”,爹都沒了,就得“拚自己”,拚死拚活拚了一個“借調”,耍猴呢?

上學時候不懂,孤兒能懂啥?

沒人幫扶。

沒考個好大學;自己也不爭氣,頭腦不夠靈活,做不出來什麽掙錢的副業。

初中,高中幻想好好學習,將來畢業找個好工作,討個好老婆。

上了大學才曉得,知識是要付費的,光英語就得好多錢,考公要培訓班的“好幾萬”,好工作是要“拚爹”的,討老婆是要“彩禮的”。

好單純,好純真的。

餘磊自己“啪”抽了自己兩個大耳刮子,“多存點錢”,買房子,娶媳婦。

結果,房價元旦一翻。

春節又一翻。

一平米兩萬多,搞到八萬了。

同事朋友介紹“催結婚”,餘磊說現在結婚沒有那麽容易之類的話,同事都不好意思介紹了。

誰都懂得,這是“窮”的推辭。

回不去,留不下,出不來。

白冰很不好意思的笑了,說“你跟別人不一樣”。我問“哪裏不一樣”,她說“你身後沒人”。

“嗯。”

“要不要認主。”

“認主?認誰?你…?”

“當然嘍。”白冰捂著嘴“咯咯咯”的笑著,因為沒想到,心思單純人的這麽可愛。

說實話,餘磊不覺得自己悲哀,社會也不允許男人這樣。

但是社會得允許他對這個世界提不起生存的欲望。

有時候他想,日複一日的,春夏秋冬,不管天氣好或壞,不管心情快樂還是悲傷,都很疲憊,很厭倦。

就連那種美好也讓他厭倦。

失望的中年孤兒,就是這樣,人生都是灰色的。

那些原本應該是美好的東西,也開始讓他厭倦的時候,“悲哀吧”。

隻希望未來的幾十年,不給別人添麻煩,就很滿足了。

“麻煩。”白冰撅著小嘴,“你已經給我添堵了,因為心裏多了一個人。”

“啊。”

“晚上看電影,還有衣服…”

“都整理了。”

餘磊大清早,就把髒衣服,啥衣服的分類了,還買了幾個出納大塑料盒。

床頭櫃上。

擺著新鮮水果。

這是他能做的,“收拾幹淨”,給人留個好印象。連牆角那個落灰的籃球,都被他擦幹了。

“白冰。”

“上車吧,等了很久了吧。”

“熱芋泥奶,少糖。”

白冰周末來做飯時,餘磊會提前把菜洗好切好,連糖和鹽都分開放在兩個小瓷碗裏,再也沒讓“甜牛腩”的笑話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