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壺濁酒。
餘磊不太會酒,但是喝茶慢慢喜歡上了。
買房錢沒有,去個茶館啥的沒啥大問題,現在很少有單純的茶館了,就是看二人轉的。
順帶泡茶。
老舍茶館,在前門這一帶,還挺出名的,不是說茶有多好喝,而是,這個名字起的好“老舍”。
“老板,喝啥?”
“都行。”
“那就龍井一壺。”
茶杯裏茶香散幹淨,餘磊指尖捏著那杯剛沏好的明前龍井,茶芽在水裏舒展。
呼呼!
嘴唇貼著茶杯邊沿吸水,“泡泡”浮現,可是,他掌心的汗已經把杯壁浸出了一圈濕痕。
人緊張的不行了。
白冰家選的地方,是很刻意的。老舍茶館屬於私房院,門臉藏在老槐樹後麵,推開雕花木門時,餘磊還還下意識拽了拽身上“皺巴巴”的羽絨服。
波司登的,大學時候買的,大紅色的,因為這是北京來的第一個冬天,別看來了兩年。
“借調”屬於啥突**況都有,餘磊覺得可能一年說不定就回去了,看著國家的新政策,“去產能”,那就沒地方去了。
對麵坐了兩個人。
一看就是文化人,“領導”。
是白冰的父母。
白冰父親身上挺括的中山裝、母親頸間的珍珠項鏈比,他像誤闖了另一個世界。
說實話,餘磊很意外,因為他在北京沒有啥交際,也沒啥朋友。
但是,白冰的父母找過來,確實感覺挺怪的,找他幹啥呢?
自己這個鳥樣,又不是“黃毛”,也不會拐騙他們的女兒,而且,自己還“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陪著她女兒去墮胎了。
還簽字了。
這麽大的事,出事了,要承擔責任的,運氣不好賴上了,這輩子都完犢子了。
“小餘,坐。”
白冰母親先開的口,瓷勺輕輕刮過茶碗沿,眼圈有點黑,看起來一宿沒睡,“這次找你,也是為了女兒。”
她從隨身的手包裏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遞過來,屏幕裏的白冰染著一頭藍紫色頭發,站在音樂節的人群裏,笑得分明張揚。
“這…”
餘磊大驚,“這也太西化了,”從妝容,到打扮,感覺整個人都是亞裔,“這是…?”
“是我女兒。”
“是她以前留學的,時候的照片。”
“哦。”
自她去年去英國讀預科,就像變了個人。
“唉。”
白冰父親把煙盒往桌上一放,沒點燃,“你不介意吧?”,“不不,叔叔,您抽煙”,“這孩子,有點叛逆。”
白冰的父親話音未落,“對不起,先生,這裏不能抽煙。”一旁的服務員過來勸告,明確抽煙隻能去衛生間。
“對不起。”
白冰的父親掐滅煙頭。
上個月,公司領導聯係我們了。他說,白冰連著兩周沒去上班。
“啊—”
餘磊吞咽了一下,“我去西安了,我不清楚的。”
“應該是去夜店,酒吧了。”
“阿姨,這個不可能的。”
“不可能?”
白冰的母親,掏出照片,“我信嗎?我女兒我會不清楚?”這是綏中家酒吧,“卡梅隆”酒吧。
他們托人去看,說她跟一群染著奇奇怪怪頭發的人混在一起,還說要人抑鬱了,要跟他們倆脫離關係,“你說我們老兩口,夜裏能睡得著嗎?”
“阿姨,你們誤會了。肯定沒有的事。”
“這照片都出來了。”
“阿姨。”
“不說這事了,”白冰的母親終止了這個話題,“今天找你來,我們是有求與你。”
“阿姨,您說。”
“聽說你們關係不錯。”
“我們?”
餘磊盯著照片裏白冰的笑臉,喉結動了動,“同事關係。”
他和白冰是在國華電力的總部裏,不是一個部門。
白冰一直說家是做電力設備生意的,算半個行業裏人。
現在看起來,這對“夫妻”一點做生意的範都沒有,不過,看得出來,這一家子都是有錢的主。
令人驚訝的是。
白冰出了國,竟然這麽叛逆。
“阿姨,我有些問題。”
“說吧,今天我們是希望你能夠如實相告,暢所欲言。”
“我知道的,不多。”
“沒關係,你說。”
“白冰說,她的男友是個兵哥哥,因為你們…所以分手…”
“那是她的借口,出了國,沒有家裏管教,一點都不像話。”
白冰的母親,越說越氣,但是,總藏著一些憋在心裏。
“秀梅,我們坦誠點。”白冰的父親開口了,白冰母親掏出一張照片,“小餘,您看看,認識嗎?”
“這是…求婚照?”餘磊看著身影,麵容,臉龐,是外國人?
隻聽說白冰說出國,“兵哥哥”,兩人還斷斷續續聊過幾句,她提過在那邊覺得孤獨,沒想到這“兵哥哥”是外國兵。
“你見過麵嗎?”
“這個我真沒見過。”
“好,那麽你們兩個在“卡梅隆”酒吧裏幹什麽?”
“我們…”
“小餘,我們作為家長的,也曉得女大不中留,但是更不希望女兒往坑裏跳,我們聯係過秦皇島人民醫院,“你簽的字”。”
“啊—”餘磊無語了,這是誤會了,“阿姨,我們沒到那一步。我是陪著您女兒去,那個小孩不是我的…”
“別說了,阿姨曉得怎麽回事。”
白冰父親插話進來,“我們直說了,今天的目的。”,老兩口不希望自己女兒跟個外國人跑路,他們再三阻攔,但是還是到了這一步。
女兒墮胎的事情,隻有餘磊曉得,那麽女兒肯定是信任“你”的。
“我們想了一圈,”白冰母親往前湊了湊,語氣軟下來,我們調查過你的家庭背景,這個世上就剩下你“一個人”了。
從公司裏,你的表現,學曆,長相啥的,“叔叔阿姨”都覺得你不錯。
看的出來,你也喜歡白冰?
對吧?
“我借調的,還得回去呢?”
“這不是問題,隻要你想,我們能讓你留下來。”
“可是…”餘磊直說了,我家裏沒有一個親人,而且北京的房子,“我是買不起的,我連個零頭都不夠。”
“嗬嗬嗬”,白冰父親開懷大笑,小餘太可愛了,“這也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