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吧。”

“你的報銷單子,可以先放在我這裏。”

“那好吧。”

餘磊站在財務室裏,林琴那句“李書記還沒回來呢,前年開會後,到現在沒見過人影”像顆小石子,“噗通”一聲砸進他本就因為缺錢而煩躁的心湖裏,激起一圈圈漣漪。

“那書記,什麽時候來?”餘磊脫口而出,因為他缺錢啊。

而且,上次幾次出差的差旅費,和這次考察管樁的一些花銷,他是個剛畢業沒兩年的人,讓他墊這麽多,他吃不消哇。

“這個?”

“?”餘磊看了看林琴的眼神,林琴說找經理簽字,餘磊跟著出去。

酒店盡頭角落。

林琴找了檔案室,兩人進去,她趕緊把門縫又掩小了些,幾乎隻留一條線,聲音壓得更低:“噓!李兵書記被抓了。”

“啊——”

“公司路邊社消息滿天飛了。”

“哦”。餘磊覺得意外,也不意外,因為哪有書記在Ktv讓公司女員工陪著跳舞,唱歌的。

這裏班子成員,他也是獨一個,而且他還是一把手。

元旦過後,他回北京參加黨建會議。自那以後,就再也沒回來過公司!

電話不通,信息不回,公司高層一開始對外說是請了病假休養,後來……風聲就不對了。

“被抓了?”

“嗯。”

“聽說貪了公司六百萬。”

“六百萬,北海?”

“不曉得,但我覺得應該是以前的事情。”

兩人聊完,林琴找經理簽了字,回辦公室大家繼續閑聊,因為餘磊沒地方去,而且很快就要吃飯了。

“那,還能報銷嗎?”

旁邊的陳偉埋頭在憑證堆裏,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報銷?別想了,這段時間所有需要書記簽字的報銷流程全停了。”

順便說一下。

財務部內部通知,李兵書記經手過的所有單據,特別是去年下半年以來的,都要單獨整理出來待查。

“啊。”

餘磊的心都涼透了。

一兩萬塊錢,現在可是他的救命錢。

劉娟娟看了看餘磊,沒說話,因為關於“錢”的事,她可不想插嘴。

“唯品會能省很多。”劉娟娟將鏈接發給餘磊,“你要想買東西,上麵的還挺便宜的。”

“特麽的。”

餘磊差點火了。

他感覺嘴裏有點發苦,剛才在龔經理那兒簽字的順利帶來的那點輕鬆瞬間煙消雲散。

“那……那什麽時候能報?我這等著錢過年呢!總不能因為書記不見了,大家墊的錢都打水漂吧?”

“公事公辦,我也沒辦法。”

劉娟娟扶了扶眼鏡,“規定就是這樣。沒有書記簽字,你這單子就卡在這一步,財務沒辦法往下走流程付款。至於什麽時候恢複……等通知。”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而且,據……據一些非官方的消息,可能……審計要查。”

“審計?”餘磊眼皮一跳。

“這事,我幫不了你。”

嘟嘟!

林琴剛收到消息,她透露給餘磊一些內幕。

上麵寫著,‘路邊社’消息。

她的眼神飄忽,“都傳瘋了。”

牽扯到……貪汙受賄,數額巨大。

跟他負責審批的那些工程分包、設備采購,還有……嗯,一些費用報銷都有巨大關聯。

她的消息,點到即止,但“費用報銷”四個字像針一樣紮了餘磊一下。

“可是我的沒問題啊。”

“那也沒辦法。”

他立刻想到了自己手裏這張填滿了各種住宿、餐飲、交通發票的單子,雖然每一筆都是實打實的辦公支出。

“該是你的總歸還是你的。”

“可是。”

“晚一點,而且,公司缺你這點。”

根本就不是一個話題,墊錢的也不是他們,都隻會說“風涼話”。

餘磊今天算是吃癟的,一股寒意從腳底板“嘣”的竄上來。

餘磊捏緊了手裏的報銷單,薄薄的紙片仿佛變得“滾燙”,“沉重”,將報銷單整理好,遞給了林琴。

他不再追問,對著財務室三人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幹:“行……知道了,謝謝。”轉身離開的腳步有些虛浮。

“好了?”司機小梁早就吃上了。

這是公司的慣例,司機因為屬於很特殊的工作,隨時出發,回來,公司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大辦公室,美其名曰“小車班”,小梁還是班長。

因為他是轉業兵,企業正式工,其他司機都是“聘用”,“合同工”。

這個大家都懂,差距在於“錢”上,待遇,福利都差別很大,而且小梁可以幹一段時間換崗位,甚至行政部當經理。

以前的行政部張經理,聽說也是轉業兵,具體幹啥的不清楚,但是,現在人家是經理。

餘磊趕緊喋飯,畢竟吃飽飯,中午還要坐車回去,他吃完飯,小梁就在皮卡上等他了。

“下午就我一個?”

“領導他們還有事,都不回。”

“看來我又享受老總待遇了。”

“上來吧。”

車上,小梁正翹著二郎腿刷手機,看見餘磊一臉晦氣地進來,樂了:“喲,報銷碰釘子了?臉色跟吃了黃連似的。”

餘磊沒好氣地把包扔桌上,癱坐在後座上:“書記不在,報銷全停了。”

小梁坐直了身體,來了興趣:“嘿,你沒聽說?現在全公司都傳開了!都說李兵這次栽大了,聽說是在北京一個豪華會所被帶走的,當場搜出來一箱子現金!”

“嘖嘖,平時看著就挺高調的一人……”

李兵書記這“嗓門”,“打扮”,“京腔“,不曉得的人該以為他從省委大院出來的。

“也許,人家真的是省委大院的呢?”

小梁的口才添油加醋的本事一流,瞬間描繪出好幾個版本的“李兵落馬記”,情節一個比一個離奇,涉及到的金額也在他的唾沫橫飛中不斷膨脹。

“也是。”餘磊很煩躁,打斷了他,“管他真假,我隻關心我的錢。”

“難咯!”小梁聳聳肩,“新書記不來,這攤子爛賬沒人敢碰。聽說上頭那邊也炸鍋了,緊急派人過來滅火呢。哦對了,你不是去市區接新來的大學生嗎?人呢?”

“讓我接?沒人跟我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