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司馬光
古者諫無官,自公卿大夫,至於工商,無不得諫者。漢興以來,始置官。
夫以天下之政,四海(1)之眾,得失利病,萃(2)於一官,使言之,其為任亦重矣。居是官者,常誌(3)其大,舍其細,先其急,後其緩;專利國家,而不為身謀。彼汲汲(4)於名者,猶(5)汲汲於利也,其間(6)相去何遠哉!
天禧(7)初,真宗詔置諫官六員,責其職事。慶曆(8)中,錢君(9)始書其名於版(10)。光恐久而漫滅(11),嘉佑八年(12),刻著於石。後之人將曆指其名而議之曰:某也忠,某也詐,某也直,某也曲。嗚呼!可不愳(13)哉!
【注釋】
(1)四海:指全國。古時認為中國四境皆有四海環繞。
(2)萃:聚集。
(3)誌:用心,留意。
(4)汲汲:急切追求的樣子。
(5)猶:如同。
(6)其間:指求名、求利兩者之間。
(7)天禧:宋真宗年號。
(8)慶曆:宋仁宗年號。
(9)錢君:疑為錢明逸,字子飛,杭州人,慶曆四年(公元1044年)為右正言,諫院供職,六年,擢知諫院。
(10)版:木板。
(11)漫滅:濕敝朽壞。
(12)嘉佑八年:公元1063年。嘉佑:宋仁宗年號。
(13)愳:通“懼”。
【譯文】
古時候沒有專門設置諫諍的官,從公卿大夫到一般工商之民,沒有不能進諫的。漢朝建立以來,開始設置諫官。將天下的政事,四海五湖的民眾,治理國家的得失利弊,都集中於一個諫官身上,讓他一一提出意見,那麽他的責任也可以算夠重的了。任此官者,應當牢牢記住那些大事情,舍棄那些小事;要先進諫那些急迫的問題,而後諫那些不很急迫的問題;要專為國家謀利,而不為自己打算。那些熱中於追求聲名的人其實與熱中於追求私利之徒一樣,這兩種人與諫官的職責相距多遠啊!?
天禧初年,真宗下詔設置諫官六員,並明確諫官的職責。慶曆年間,錢君開始將諫官們的名字寫在木板上。我怕因時間長了要磨滅,在嘉佑八年,將諫官名字刻在石上。後代人會逐個指著他們的名字而議論他們說:“某某人忠誠,某某人奸詐,某某人正直,某某人邪惡。”啊,這能不叫人懼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