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頜罕前腳剛踏出大帳,厚重的氈簾落下。
紮爾哈迫不及待地跨前一步粗壯的手臂在半空用力一揮。
“三王子!您真要把這首功讓給那個廢人?”
紮爾哈滿臉橫肉擠在一起聲音透著不甘。
“那陳遠背水結陣已經是案板上的肉!
我們三萬鐵騎衝過去半個時辰就能把他們全踩死!
這天大的功勞憑什麽讓大王子去撿?”
大帳內其他將領紛紛點頭眼神中全是對戰功的貪婪。
柯突難沒有立刻搭理他們。
他慢條斯理地端起桌上的頭骨碗喝了一大口馬奶酒。
酒水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衣領他滿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把。
“蠢貨。”
柯突難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大帳瞬間安靜。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紮爾哈。
“案板上的肉?陳遠帶一萬五千步卒出城。
不在高唐府固守偏偏跑到這平原上。
遇到我們的大軍他不退反進直接把軍隊拉到徒河邊堵死自己的退路。”
柯突難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中馬鞭重重抽在代表齊州軍的木塊上。
“齊州軍一向怯戰。陳遠更是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他敢這麽幹手裏絕對捏著陰毒的殺招!
那輜重車後麵指不定藏著什麽要命的機關!”
紮爾哈愣住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
“三王子的意思是讓大王子去蹚雷?”
“他自己送上門來不用白不用。”柯突難冷笑出聲。
“他那五千殘兵餓了三天三夜現在給他們一口酒肉他們就能去玩命。
讓他們去衝陳遠的車陣消耗齊州軍的箭矢耗幹他們的體力。
等他們把陳遠的底牌逼出來我們再動手。”
柯突難轉過身張開雙臂。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這位好大哥真有本事把陳遠的車陣衝破了。
他那五千人還能剩下幾個?
到時候本王帶著三萬大軍壓上去。
這高唐平原上誰敢說這功勞不是本王的?”
大帳內死寂了三個呼吸。
隨後紮爾哈猛地單膝跪地雙手抱拳。
“三王子神機妙算!末將佩服!”
眾將領齊刷刷跪倒一片,對這借刀殺人坐收漁翁之利的毒計心服口服。
……
寒風卷著雪粒子砸在人的臉上生疼。
柯頜罕大步走進自己的營地。
這裏沒有營帳五千殘兵縮在背風的土坡下凍得瑟瑟發抖。
看到柯頜罕回來幾名千夫長立刻迎了上去。
“大王子!三王子怎麽說?給糧了嗎?”
柯頜罕沒有廢話直接揮手。
後方柯突難派來的人趕著三百隻肥羊推著十車烈酒走入營地。
殘兵們看到食物眼睛瞬間冒出綠光瘋狂地撲了上去。
生啃羊肉搶奪酒囊營地裏一片混亂。
一名千夫長擦著嘴角的血水走到柯頜罕身邊壓低聲音。
“大王子!三王子突然這麽大方沒安好心!
他這是拿我們當死士去試探齊州軍的虛實!”
柯頜罕一把揪住這名千夫長的衣領將他拽到自己麵前。
“老子不知道這是借刀殺人?”柯頜罕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告訴我我們還有別的路走嗎?”
他一把推開千夫長指著北方。
“數萬精銳全丟在了一線天!我們現在回去父汗會剝奪我的一切!
那些支持我的部落首領會立刻倒向柯突難!
敗軍之將隻有死路一條!”
柯頜罕拔出腰間殘破的彎刀,刀鋒倒映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
“陳遠的人頭是我們唯一翻盤的機會!
隻要砍下陳遠的腦袋搶下高唐府我們就能重新站穩腳跟!”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正在狼吞虎咽的士兵。
柯頜罕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爆發出嘶啞的狂吼。
“草原的勇士們!吃飽喝足拿起你們的刀!”
“齊州軍就在前麵五十裏!他們隻有步兵!
他們的大營裏有吃不完的糧食還有大齊的女人!”
“殺進去!搶光他們!殺不進去我們就全凍死在這高唐平原上!”
“出擊!”
五千殘兵咽下最後一口帶血的羊肉紛紛拔出兵器。
他們沒有陣型隻有對生存的渴望和對殺戮的狂熱。
……
徒河的河水早已結冰但冰層下的淤泥依然散發著腐臭。
齊州軍的輜重車首尾相連構成一道半圓形的鋼鐵防線。
陳遠端坐在戰車上手裏把玩著一塊打磨光滑的燧石。
一騎斥候從前方飛馳而來,戰馬在車陣前人立而起。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砸在凍土上。
“報!敵軍動向查明!”斥候聲音急促。
“打頭陣的不是柯突難的三萬主力是大王子柯頜罕率領的五千殘兵!
距離我軍陣地不足十裏!”
陳遠拋動燧石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眉頭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站在戰車旁的張薑聞言興奮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她一把舉起懷裏的透骨龍燧發槍滿臉紅光。
“侯爺!這老小子在一線天沒死透還敢跑來送死!”張薑大步跨上前。
“讓老娘帶神機營頂上去!五千殘兵算個屁!
老娘這就給他們安排個舒舒服服的鐵砂澡把他們直接送去見長生天!”
另一邊胡嚴也摩拳擦掌立刻轉身看向後方的炮兵陣地。
“傳令炮手!火藥裝填引線準備!
隻要他們進入百步一輪齊射把他們轟成肉泥!”
就在兩人準備大幹一場時。
“住手!”
陳遠一聲厲喝直接打斷了所有的動作。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神機營和火槍手全部後撤五十步退到第二道防線!”
陳遠指著後方那五尊剛剛安置好的虎蹲炮。
“拿油布把炮蓋死捆結實誰敢走漏半點火藥味立斬不赦!”
這道軍令一出整個中軍大陣瞬間死寂。
張薑瞪大了牛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爺!您這是幹啥?”張薑急得直跺腳手裏的燧發槍往地上一杵。
“強敵都快懟到臉上了您把神兵利器藏起來?
拿咱們步卒的血肉之軀去扛騎兵衝鋒?”
胡嚴也滿頭大汗急忙拱手。
“侯爺三思啊!那柯頜罕雖然是殘兵但也是騎兵!
咱們背水一戰一旦前排防線被衝破全軍都要被趕進徒河裏淹死!”
陳遠沒有解釋直接拔出腰間長劍,劍身拍在戰車的木欄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柯突難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狐狸。”陳遠目光冷厲掃過眾將。
“他派柯頜罕來蹚雷就是為了試探我們的底牌!
柯突難的三萬主力現在肯定躲在後麵觀望!”
陳遠劍尖直指前方空曠的平原。
“現在開炮五千殘兵是死絕了。
但柯突難聽到炮聲看到火光絕對會立刻掉頭跑回大草原!
本侯費這麽大勁把軍隊拉出來。
難道就是為了殺幾千個餓肚子的大頭兵?”
陳遠的聲音在寒風中回**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本侯要的是柯突難那三萬顆腦袋,是這高唐平原的絕對控製權!”
他收劍入鞘雙手背在身後。
“隱忍!把底牌藏死用最尋常的兵法迎敵!”
“傳本侯將令!弓弩手上前列陣!
長槍兵死守輜重車縫隙盾牌手頂住第一波衝擊!”
“沒有本侯的命令誰敢動用火器殺無赦!”
軍令如山。
齊州軍的陣型迅速發生變化。
原本站在最前排的一千五百名神機營兵士,收起燧發槍迅速退到大陣後方。
五尊虎蹲炮被工匠們手忙腳亂地重新蓋上厚重的防潮油布。
用粗麻繩勒得死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輪廓。
取而代之的是三千名手持硬弓的弓弩手以及兩千名握著丈二長槍的步卒。
他們踩著凍土死死抵在輜重車的後方。
長槍順著車廂的縫隙探出形成一片密集的鋼鐵叢林。
沒有火器的降維打擊齊州軍重新變回了一支普通的冷兵器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