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娘嘞!”
李村長一聲活見鬼似的怪叫,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墜力帶得一個趔趄,差點一頭栽進籮筐裏!
他手裏那根陪伴了他半輩子的老秤砣,“砰”的一聲砸在堅硬的田埂上,崩起一小撮塵土。
全場死寂。
上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根斷成兩截、還在微微晃**的秤杆,又看了看地上那顆孤零零的秤砣。
所有人的腦子裏,都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嗡嗡作響。
秤……秤杆斷了?!
那可是村裏用來稱整頭豬、幾百斤糧食的大家夥!
杆子是上好的硬木,用了十幾年,別說稱一捆麥子,就是吊個百十來斤的壯小夥都紋絲不動!
今天,就這麽被一捆麥子給……幹斷了?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麽麥子?
裏麵是塞了鐵疙瘩不成?!
“邪門!太他娘的邪門了!”
一個膽小的村民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看那捆麥子的眼神,活像在看什麽妖物。
“還愣著幹啥!快,回家!把咱家那杆殺豬秤抬過來!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李村長到底是見過世麵的,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蹦三尺高,指著兩個年輕後生,唾沫星子橫飛地吼道。
很快,一杆更粗、更長,秤砣也大了一圈的“巨無霸”秤被七手八腳地抬了過來。
這一次,李村長學乖了。
他讓人把那一捆麥子拆開,分了三次才稱完。
他眯縫著一雙老花眼,手抖得跟篩糠似的,撥著秤杆上的刻度。
每撥動一下,他的心就跟著狠狠地抽搐一下。
周圍的村民們,連大氣都不敢喘,脖子伸得像嗷嗷待哺的鴨子,死死地盯著那根秤杆。
“三……三十斤……”
“二十八斤……”
“三十二斤……”
當最後一撮麥子稱完,李村長身邊那個負責記賬的村裏秀才,手裏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墨汁濺了一褲腿。
他看著賬本上那幾個加起來的數字,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結結巴巴地喊道:
“一……一捆……九十斤!我的天爺!一捆麥子,足足九十斤!”
轟!
人群一下炸開了鍋!
“啥玩意兒?九十斤?俺沒聽錯吧?!”
“瘋了!真是瘋了!平常年景好,一捆麥子頂天了也就二十來斤!這……這他娘的是四五倍啊!”
“這哪裏是麥子,這分明是金疙瘩啊!”
葉紫蘇也驚得用小手捂住了嘴,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裏寫滿了匪夷所思。
她扭頭看著陳遠,看他的眼神跟見了怪物一樣:
“夫君,你……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給這地裏喂仙丹了?”
陳遠哭笑不得。
這婆娘的想象力還是這麽天馬行空。
他沒說話,隻是給了身旁同樣麵帶驚容、但眼神中更多是思索的葉清嫵一個安撫的眼神。
葉清嫵冰雪聰明,她抓起一把麥粒,放在手心細細端詳。
隻見那麥粒顆顆飽滿得像是要爆開,色澤金黃,隱隱透著一股溫潤的光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小小的麥粒之中,蘊含著一股磅礴得驚人的生機!
這絕非凡物!
“快!繼續割!繼續稱!”
李村長跟打了雞血似的,扯著嗓子指揮起來。
整個東溪村,不,是方圓十裏八鄉聞訊趕來的所有村民,全都瘋了!
在得到陳遠的同意後。
他們瘋狂衝進麥田,有的割麥,有的捆紮,有的搬運,一個個幹得熱火朝天,臉上掛著近乎狂熱的興奮。
這已經不是在幫陳侯爺收麥子了。
這是在見證神跡!
半日的功夫,陳家那幾畝地便被收割得幹幹淨淨。
田埂上,用“殺豬秤”稱量後的數字,被秀才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劃地記錄在冊。
最後,到了算總賬的時候。
所有人都停下手裏的活計,裏三層外三層將秀才和李村長圍得水泄不通。
連蹲牆根啃紅薯的半大小子都擠到前排,生怕錯過年度大瓜。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秀才手持算盤,手指在上麵“劈裏啪啦”飛速撥動。
清脆的響聲,一下下踩在所有人的心巴上。
終於,他停下了。
他抬起頭,臉色因為極度的激動和震驚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到底……到底多少?!”
李村長急得一把搶過他手裏的賬本。
他死死盯著上麵那個用血紅朱砂圈出來的最終數字,先是愣了三秒。
隨即,聲音尖銳得破了音,扯得嗓子都劈了!
他舉起賬本,用盡全身力氣,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聲嘶力竭地吼了出來:
“畝產……八百二十斤!”
“老天爺啊!平均畝產八百二十斤啊!”
這一聲尖叫,平地驚雷,震得整個東溪村的天空,都晃了三晃!
全場,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全員石化,保持著各種古怪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們的臉上,掛著同一種表情——呆滯,茫然,靈魂出竅的恍惚。
八百二十斤?
這是什麽概念?
大周朝最好的上等良田,風調雨順的豐年,畝產三百斤,那都是值得敲鑼打鼓,上報朝廷的潑天政績!
尋常百姓家,一畝地能收個兩百多斤,就得燒高香感謝祖宗保佑了。
擱以前,三百斤夠吹半輩子,八百斤夠吹三代人的牛逼!
可現在,這個數字,是八百二十斤!
是豐收年的近三倍!
是普通年景的四倍還多!
這已經不是豐收了,這是降維打擊!
這是神話!
“啪!”
一個老農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臉一下腫起老高。
“疼!是真的!俺不是在做夢!”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嚎啕大哭。
這一巴掌,像是打破了某種魔咒。
“嗷——!”
死寂的人群,一下爆發出足以掀翻屋頂的歡呼和尖叫!
“神了!真的神了!”
“侯爺是真神仙下凡啊!咱們北境有救了!有救了啊!”
“八百斤!俺種一輩子地,做夢都不敢這麽做啊!”
無數村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朝著陳遠的方向,“撲通撲通”地跪倒了一大片,跟潮水似的。
他們拚命地磕頭,額頭撞在堅硬的田埂上,砰砰作響,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那份發自肺腑的崇拜與感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來得猛烈,來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