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郡守府,書房。

檀木香氣,混著新墨的清冽,縈繞鼻尖。

陳遠靠坐在太師椅裏,指尖輕敲著案上的朱批文書。

清水縣紅薯豐收的捷報,與臨淄縣丞等一幹貪官的判決書,一紅一白,涇渭分明。

“狗東西們,真以為老子是吃素的?”

陳遠冷哼一聲,嘴角噙著嘲諷。

這次清理,不止穩固了民心糧倉,更像一道血淋淋的警告,讓齊郡上下再無人敢陽奉陰違。

危機解除,威望大漲,這滋味,比喝了八壇子老白幹還暢快。

可他心裏跟明鏡似的,那五萬兩黃金、五十萬石糧草的“嫁妝”,可不僅僅是物資那麽簡單,那是柴琳打在他陳遠臉上的一記響亮耳光,更是北境戰略資源布局的關鍵一環。

這口氣,他陳遠咽不下!

“夫君,心情看來不錯?”

柳青妍端著一盞新茶,款款而入,素手輕柔地放在他手邊。

她眼波清亮,能洞穿人心。

“好是好了,就是覺得,有些東西不拿回來,渾身都不舒坦。”

陳遠接過茶盞,輕啜一口,淡淡道。

沒等他開口。

馮四娘已經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俏臉上滿是躍躍欲試的興奮。

“將軍,人都集合好了!咱們什麽時候殺過去?給那強盜公主一點顏色看看!”

陳遠抬眼。

掃了一眼兩人。

放下茶盞。

“殺過去?那不是上趕著讓她看笑話嗎?她柴琳扣押的,除了黃金糧草,還有本侯的臉麵!如果直接帶兵去搶,朝廷那些老東西,指不定怎麽編排我陳遠,說我這定北侯,連未婚妻的嫁妝都要搶。”

“那不搶,這啞巴虧咱們就吃定了?”

馮四娘一聽,急得直跺腳,那脾氣,一點就著。

“吃虧?老子這輩子,還沒學會怎麽吃虧。”

陳遠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沉了下來。

“這嫁妝,必須拿回來,而且要拿得神不知鬼不覺,讓她柴琳有苦說不出,就像被狗偷了雞一樣,隻能幹瞪眼!”

柳青妍眸光一動。

輕聲道。

“侯爺的意思是……暗中行事,徹底打破她‘夫妻一體’的邏輯?”

“沒錯!”

陳遠一拍桌案,眼底翻湧著算計的光。

“她不是想用‘夫妻一體’來捆綁我嗎?那我偏不!我要讓她明白,我陳遠的東西,誰也別想碰,就算是你柴琳,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吐出來!”

他霍然起身。

踱步到地圖前。

指尖重重落在了高唐府與赤岩山交界處。

“這次行動,要極致隱秘,不留痕跡。我要讓那柴琳,除了知道東西沒了,連個屁都查不出來!”

“馮四娘,你立刻去玄甲衛發布一項‘特殊任務’招募令。”

陳遠轉身,目光如炬,落在馮四娘身上。

“任務極其危險,需要非常規手段,而且……隻能活人完成!我要的不是莽夫,是能把刀子插進敵人心髒,還能不沾半點血腥的夜梟!”

馮四娘聞言。

臉上的興奮更甚。

抱拳道。

“明白!將軍,保證把最精銳的挑出來!”

說完,轉身如風般離去。

“青妍,”

陳遠看向柳青妍,語氣溫和了些。

“這幾日郡府的安全,就勞你費心了。尤其是那幾批剛運進來的紅薯,嚴加看管,不可有絲毫閃失。”

“夫君放心。”

柳青妍微微一笑,語氣溫軟卻篤定。

“青妍省得。”

玄甲衛營地。

“特殊任務!將軍親自點將!需要身手最敏捷,觀察力最強,對北境地形最熟悉的弟兄!”

馮四娘的嗓門,比平時拔高了八度。

“最關鍵的一條:嘴要嚴!手要快!任務一旦失敗,隻有死路一條!”

“但是!”

她隨即拔高聲調,語氣帶著蠱惑。

“任務成功,重賞百金!且能跟隨將軍,親手將那扣押嫁妝的強盜公主,狠狠地挫骨揚灰!”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況,“挫骨揚灰”強盜公主這種事,在陳遠麾下,簡直是天大的榮耀!

一百名玄甲衛精銳,很快被陳遠親自挑選出來。

他們一個個周身帶煞,氣息內斂,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接下來的日子,這批特種玄甲衛,經曆了一場聞所未聞的地獄式訓練。

“記住!夜色是你們最好的偽裝,影子是你們最忠誠的夥伴!”

陳遠親自上陣,他身形矯健如豹,在山林間穿梭,完全融在夜色裏。

玄甲衛們跟著他,學著如何無聲潛入,腳尖點地如無物;

學著攀爬越障,利用繩索和地形,在峭壁上靈活騰挪;

學著單兵偵察,如何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探清敵情;

更學著反偵察,如何消除自己的痕跡,避開敵人的耳目。

“在夜裏,你們的耳朵要比眼睛更靈敏,鼻子要比狗還尖!”

陳遠的聲音,在訓練場上回**。

他教他們分辨夜風中的細微聲響,教他們嗅出不同氣味的來源。

許多戰術,這些身經百戰的玄甲衛從未見過,例如“貓步潛行”、“夜鴉探哨”、“伏地聽聲”……

這些技巧,讓玄甲衛們大開眼界,士氣高昂。

他們知道,將軍這是要他們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與此同時。

高唐府,二皇女府邸。

柴琳正慵懶地靠在軟榻上,聽著木筱筱匯報最新的情報。

“殿下,齊州那邊……紅薯確實豐收了,畝產……竟高達一千五百斤。”

木筱筱的語氣,帶著滿滿的詫異。

“一千五百斤?”

柴琳柳眉微蹙,眼底劃過不屑。

“畝產千斤?哼,不過是底層百姓的誇大其詞罷了。那些泥腿子,沒見過世麵,一點點收成,就敢喊作‘仙糧’,簡直荒謬!”

她嘴上說得不屑,心底卻壓了一絲不安。

陳遠那廝,向來不會做無用功。

“不過,殿下,齊州確實因此士氣大振。聽說陳遠還借機雷霆手段,將臨淄縣一幹官員盡數革職下獄,甚至斬首示眾,整個齊郡官場,都被他殺得噤若寒蟬。”

木筱筱補充道。

柴琳聽到這話,纖長的手指捏緊了茶盞,臉上終於沒了那份從容。

她冷哼一聲,眼底壓著陰鷙。

“這個瘋子!他以為殺幾個人,就能堵住悠悠眾口?就能掩蓋他北境貧瘠的本質?”

“本宮倒要看看,他能支撐到幾時!”

“筱筱,派幾個機靈的心腹,秘密前往齊州邊緣,查探清楚那紅薯的真實情況。”

柴琳終究是謹慎的,她不信陳遠,更不信那些口耳相傳的“神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