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唐府,正堂。

檀香嫋嫋,氣氛卻比外頭五千精銳組成的軍陣還要肅殺。

二皇女柴琳,一襲素白宮裙,正襟危坐於主位之上。

她麵前,一套名貴的紫砂茶具,茶水在小巧的紅泥爐上“咕嘟”作響。

她手腕皓白,動作優雅得如同行雲流水。

洗杯、置茶、衝泡,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仿佛此刻不是在與一個能決定她生死的男人對峙。

而是在臨安皇宮裏,享受著最愜意的午後時光。

這份鎮定,讓跟在她身後的木筱筱都看得心頭發緊。

陳遠大馬金刀地走進正堂,身後的一百玄甲衛如雕塑般立在門外,那股鐵血煞氣,瞬間將堂內的檀香氣衝得七零八落!

陳遠甚至沒看那套講究的茶具一眼,直接開門見山,聲音裏不帶半點溫度:

“五萬兩黃金,五十萬石糧草。我的東西,拿來。”

話不多,夠橫,沒人敢反駁。

仿佛他不是來談判,而是來收賬。

柴琳沏茶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眼簾。

那雙漂亮的鳳眸裏,沒有絲毫波瀾,反而露出極淡的笑意,如冰麵初融。

“侯爺說笑了。”

她將一杯沏好的熱茶,輕輕推到對麵的空位上。

“聖旨已下,琳兒已是侯爺未過門的妻子。

夫君的東西,自然就是妻子的東西。

這批嫁妝,由我這個未來的女主人親自看著,豈不比放在外麵更穩妥?”

好一個伶牙俐齒的女人!

三言兩語,就把“悍匪劫道”說成了“妻子保管嫁妝”!

站在她身後的木筱筱,看著陳遠那瞬間陰沉下來的臉,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陳遠笑了,笑得森然。

“跟我玩兒文字遊戲?”

他懶得再廢話,右手憑空一翻,那個通體雪白、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平板電腦,再次出現在手中!

“嗡——”

屏幕亮起,光芒映在柴琳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也讓旁邊的木筱筱瞬間麵無人色,呼吸都停滯了!

屏幕上,正是那張讓她們倆刻骨銘心,羞憤欲絕的私密“畫作”!

“本侯耐心有限。”

陳遠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將那屈辱的畫麵放大,聲音如同九幽寒冰,“你說,如果我把這幅畫,變成整個北境人手一份的暢銷品,你這份‘嫁妝’,還保得住嗎?”

這是**裸的核威懾!

木筱筱渾身一軟,差點當場跪下。

她看著公主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心都碎了。

完了!公主的驕傲,要被這個魔鬼徹底踩碎了!

然而,柴琳接下來的反應,卻讓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她臉上的血色,確實在瞬間褪盡。

但那雙鳳眸之中,閃過的卻不是驚恐或求饒,而是完全的平靜。

柴琳緩緩站起身。

她沒有後退,反而一步步逼近陳遠,那襲素白的宮裙無風自動。

她走到陳遠麵前,兩人相距不足一尺,她甚至能感受到陳遠身上那股灼人的男子氣息。

她抬起頭,直視著陳遠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眸子,一字一頓地說道:

“好啊,你發。”

陳遠眉頭一皺。

“你現在,已經不是高高在上的二皇女了。”柴琳聲音不大,可每一句都戳心,“聖旨之下,你我榮辱與共。我,是你陳遠的‘定北侯夫人’!”

“你把這幅畫散播出去,天下人看到的,不僅僅是我柴琳的屈辱,更是你定北侯陳遠的無能!”

“他們會說,堂堂北境之主,連自己正妻的顏麵都護不住,隻能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威脅一個女人!你陳遠,將淪為天下最大的笑柄!”

“你猜,到那個時候,你手下那十萬把你當神一樣崇拜的弟兄,會怎麽看你這個主帥?”

轟!

這番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陳遠心頭!

他愣住了。

他設想過柴琳會哭,會鬧,會崩潰求饒。

卻唯獨沒想過,她竟然能用“夫妻一體”的邏輯,瞬間將他的核威懾,變成了一把雙刃劍!

傷她,就是傷自己!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眼中那毫不退縮的倔強與鋒芒。

陳遠心中,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絲……欣賞。

這個女人,夠狠,也夠聰明!

“啪。”

陳遠收起了平板,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也隨之消散。

見到威脅失效,柴琳心中暗鬆一口氣。

但臉上卻絲毫未顯,反而趁勢追擊,拋出了她真正的條件。

“嫁妝,我可以給你。”

她重新坐回主位,恢複了那副運籌帷幄的清冷姿態,“但,我有一個條件。”

“說。”陳遠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

“定北侯府,正妻之位,隻能是我柴琳的。”

柴琳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至於我那個四妹柴沅,你必須將她貶為妾室,或者……直接送走!我絕不接受‘姐妹共侍一夫’這種荒唐的羞辱!”

“這,是我身為皇女的最後底線!”

一山不容二虎!

陳遠眉頭緊鎖,他沒想到,柴琳圖窮匕見,竟是為了這個。

這等於直接把臨安那位小皇帝的“絕戶計”,擺在了台麵上讓他選邊站。

見陳遠猶豫,柴琳譏諷地笑了笑,拋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侯爺,別在我麵前裝了。你的情報網靈通,我的也不差。”

“你齊州正在大興土木,修路、開荒,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吧?數萬張嘴等著吃飯,你那點庫存,還能撐幾天?”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口氣,姿態悠閑,話語卻如同一把刀,精準地插進了陳遠的軟肋。

“沒有我這份嫁妝,不出三日,你那轟轟烈烈的基建大業,就得停擺。到時候,民心浮動,我看你這個定北侯,還怎麽當下去。”

陳遠沉默了。

這個女人,把他算計得死死的。

她不僅有膽色,更有腦子!

“此事體大,我需要回去,深思熟慮。”

良久,陳遠冷冷地吐出一句。

“可以。”

柴琳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大方地一揮手,下了逐客令,“我給你一天時間。明日此時,我若等不到侯爺的迎親隊伍,那這批嫁妝嘛……或許就會被一場‘意外’的山火,燒個幹幹淨淨。”

她笑意盈盈,那笑容裏,卻滿是讓陳遠都感到棘手的自信與威脅。

陳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一言不發,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