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齊州城外。

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出現了一支奇異的隊伍。五百名身著各色勁裝,卻步伐統一,氣勢肅殺的女兵,護送著幾輛馬車,沉向著新城行進。

陳遠,馮四娘,柳青妍三人並轡而行,走在隊伍的最前方。

消息,比他們的馬蹄更快。

一場名為“龍鳳大比武”的賭賽,早已在七千新兵組成的營地裏傳得沸沸揚揚。

“聽說了嗎?將軍帶回來一群女匪,要跟咱們比劃比劃!”

“女匪?哈哈哈,那不是送上門的功勞?老子這幾天吃肉都快吃膩了,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一個剛剛被提拔為百夫長的壯漢,拍著自己鼓起的胸肌,對著手下的新兵們粗聲大氣地吹噓。

“都給老子聽好了!到時候誰他娘的憐香惜玉,誰就滾回去挑大糞!咱們要讓將軍看看,誰才是他手底下最硬的刀!”

“嗷!”

新兵們發出陣陣哄笑與嚎叫。

數日的飽飯,嚴苛的訓練,讓他們早已脫胎換骨,自信心前所未有地膨脹。

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將軍為了收編那群女眷,特意安排的一場走過場的表演。

校場之上,人山人海。

新兵營七千人,振威營老兵,甚至連工地上幹活的流民,都聞訊趕來,將巨大的校場圍得水泄不通。

高台之上,陳遠居中而坐。

張薑一身戎裝,按劍立於其後,她凝視著遠處那支緩緩入場的女兵隊伍,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

她不懷疑陳遠的決定,但一支由女人組成的軍隊,還要與男人爭鋒,這實在超出了她的認知。

校場中央,兩支隊伍遙遙對峙。

一邊,是五百名從七千新兵中選拔出的佼佼者。

他們個個人高馬大,體魄強健,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傲慢。

另一邊,則是馮四娘帶來的五百女兵。

她們沒有統一的甲胄,身材也遠不如對方魁梧,隻是靜靜地站著。

“第一項,箭術!”

隨著書記官一聲高喝,比試正式開始。

靶子設在百步之外,皆是人形草靶。

新兵隊率先出列,百人齊射。

咻咻咻!

箭矢破空,密如飛蝗。

雖然準頭參差不齊,但勝在聲勢浩大,大部分箭矢都落在了草靶的軀幹和四肢上,引得圍觀新兵們一陣喝彩。

輪到女兵。

她們沒有齊射,而是十人一組,輪番上前。

沒有預備的口令,沒有整齊的動作。

她們的開弓姿態,隨性得好似在自家後院練習。

但當她們鬆開弓弦的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噗!噗!噗!

箭矢離弦的動靜並不響亮,甚至有些沉悶。

可下一瞬,百步之外,最前排的十個草靶,幾乎是同一時間,從咽喉、眼窩、心口的位置,被精準地貫穿!

箭矢的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說第一次是巧合,那麽當接下來四十九組女兵,都以同樣刁鑽狠辣的角度,將箭矢釘進草靶的要害部位時,整個校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台之上,張薑握著劍柄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這不是軍陣對射的箭術。

這是獵殺。

是招招致命的殺人技!

新兵陣營中那股囂張的氣焰,瞬間被澆滅了一半。

“第二項,格鬥!”

書記官的聲音,都帶上了一絲幹澀。

這一次,是五人小隊的搏殺,隻分勝負,不決生死。

“吼!”

新兵們憋著一股氣,如猛虎下山般撲了上去,想要用絕對的力量和體格,將剛才丟掉的顏麵找回來。

然而,女兵們的應對,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她們不與對方硬碰,身形靈巧地一錯,便讓開了最猛烈的衝撞。

隨即,兩人一組,三人一隊,配合默契的好似一個人的手腳。

絆腿,鎖喉,擊打關節,戳刺軟肋。

她們的攻擊,沒有一招是多餘的,每一擊都奔著人體最脆弱的地方而去。

新兵們空有一身蠻力,卻處處受製,拳頭揮出,總是打在空處。

而對方那看似不重的敲打,卻總能讓他們半邊身子發麻,瞬間失去力氣。

“砰!”

“哢嚓!”

骨骼錯位的脆響和沉悶的倒地聲此起彼伏。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上百個新兵小隊,竟被摧枯拉朽般地擊潰。

一個個鼻青臉腫地躺在地上,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那名先前最是囂張的新兵百夫長,此刻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怒吼一聲,越眾而出,手中鋼刀直指對麵陣中。

“老子張奎!不服!有種的,出來單挑!”

他的目光,鎖定在了為首的馮四娘身上,那份挑釁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馮四娘笑了。

她將手中的佩刀隨手扔給身旁的柳青妍,活動了一下手腕,赤手空拳地走了出去。

“對付你,還用不著刀。”

“找死!”

張奎被徹底激怒,咆哮著揮刀劈下,勢大力沉,帶起一陣惡風。

全場發出一片驚呼。

馮四娘卻不閃不避,隻是在刀鋒及體的刹那,身形詭異的一矮,一側。

她貼著刀鋒,閃電般欺入張奎身前。

左手化掌為勾,精準地扣住對方握刀的手腕,向外一擰!

右手並指如刀,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狠狠戳在張奎的肋下!

“呃啊!”

張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隻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痹,握刀的手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

鋼刀脫手。

馮四娘順勢奪過鋼刀,反手一轉,冰冷的刀鋒已經架在了張奎的脖子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三招。

全場,鴉雀無聲。

上萬人的校場,落針可聞。

所有新兵,都用一種看鬼神般的驚駭,注視著那個手持鋼刀,腳踩著他們百夫長的火紅身影。

那份源自骨子裏的傲慢與輕視,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就在這時。

陳遠緩緩從高台上站起。

他走下高台,一步一步,來到場中。

他沒有去看地上慘敗的張奎,而是環視著那七千名噤若寒蟬的新兵,環視著那一張張或驚駭,或羞愧,或茫然的臉。

“都看清楚了嗎?”

他的發問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裏。

“在我的振威營,在齊州這片土地上,我隻認一樣東西。”

陳遠舉起一根手指。

“那就是實力!”

“能殺敵的,就是袍澤!能取勝的,就是功臣!我不管你是男人還是女人,是良家子還是山中匪!隻要你能贏,你就有飯吃,有衣穿,有官做!”

陳遠猛地轉身,從書記官手中取過兩方早已備好的將印,高高舉起。

“我宣布!自今日起,正式成立獨立衛隊,番號~鳳翔!”

“授馮四娘為鳳翔衛左統領!授柳青妍為鳳翔衛右統領!掌軍法,督全軍!”

轟!

這番話,這份任命,像一顆炸雷,在所有人心中轟然炸響。

陳遠親手將兩方沉甸甸的將印,交到了馮四娘和柳青妍的手中。

馮四娘握著那方代表著無上權柄的印信,看第一次劇烈地顫動起來。

柳青妍則盈盈下拜,雙手接過將印。

再抬首時,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已然隻剩下陳遠一個人的倒影。

高台之側,張薑看著這一幕,看著那兩個風華絕代的女子,與陳遠並肩而立,接受著萬軍的注目。

她忽然覺得,一個屬於齊州的,不,一個屬於陳遠的全新時代,或許真的已經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