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淚不爭氣地順著臉頰流下來,落到嘴裏,鹹鹹澀澀的。
她單手捂著唇,不讓自己的哭聲傳出去,轉回身緩緩移動回房,沒再聽母親後麵又說了什麽。
這幾天,她都在心裏責怪母親的冷心冷情,明明了解所有,還要把她往昔年身邊推。
卻不曾想,原來母親也是有苦衷的。
她不忍心看她傾注了嫁妝和前半生心血救活的顧家藥廠再次麵臨倒閉的危機,才想要拿她去換。
雖然這對於她來說,多少還是有些殘忍,但站在母親考慮全局的角度上來看,似乎也情有可原。
可她真的要為救家裏祖傳的藥廠,犧牲自己的感情,甚至是一生嗎?
如果非要這樣才能解決藥廠的困境,到底值不值得?
顧知了一整晚翻來覆去的,都在想這些問題,根本就沒怎麽睡。
以至於次日早上,張姨上來替母親給她送還手機的時候,不由驚得連連叫出聲。
“了了你這是怎麽了,黑眼圈這麽重,臉色也不太好。”
顧知了勉強扯了個笑容,搖搖頭,什麽都沒說。
隻在張姨離開前,問了顧爸在不在家。
張姨告訴她,顧爸一早就穿戴整齊出門了。
顧知了猜想,父親這幾天也因為這個事在到處奔波。
就是為了讓她能隨心所欲地做選擇。
想到這些,她心裏就覺得有些愧對父親。
養她這麽大,她沒有回饋過父親什麽,還在家裏最難的時候,給他添亂。
真是不該。
可是感情也是最沒辦法用來交換的東西。
她現在對昔年已經徹底死心,就不想因為其他原因勉強和他綁在一起。
這樣對自己不公平,對昔年也不公平。
既然父親此刻也在為了她努力地爭取,那她也想等一等,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其他兩全其美的可能。
她正出神想這些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兩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有新的短消息。
這年頭,在國內還在用短信的,難得看得到一個。
這短信,顧知了不用看也知道是誰發的了。
她忍不住勾動唇角,立即點開短消息。
【腳踝上的傷感覺好一點了嗎?】
隻是簡簡單單一句問話,卻讓顧知了覺得心裏溫暖。
她給他回複說自己感覺好多了,讓他不用擔心。
消息發過去後,陳赫年那邊好一陣都沒有回複。
直到快中午的時候,張姨提了兩個古色古香的食盒到她房間,說是一個年輕人剛剛送過來的私房菜,指名是給她的。
顧知了意外。
今日父母一早全部外出,但留了張姨在家,並不需要惦記她的飯食。
那誰又會想著送食盒給她呢?
她一時想不出,讓張姨幫她把兩個食盒打開,發現兩個食盒裏裝的都是南城特色菜。
是她最愛吃的那幾道。
也是前些日子,和陳赫年在波士頓那家中餐館裏點過的那幾道。
顧知了瞬間恍然。
她拿起手機正要詢問,電話已然響了起來。
她立即接通,喚了聲“赫年哥”。
陳赫年在電話那端輕輕“嗯”了聲,問她有沒有收到食盒。
“有。”顧知了乖乖答。
“那就好好吃飯,順便替我嚐嚐這家南城私房菜做得正不正宗。”
顧知了從陳赫年這句話中聽出些不同來,問他:“赫年哥沒有吃嗎?”
“嗯。”陳赫年在電話裏輕應著,隻說:“要立即飛回波士頓,來不及。”
顧知了雖然昨天就知道他這一兩天就要返回,但沒想到行程會這麽急。
她沉默了一瞬,對電話對麵的陳赫年說:“那就祝赫年哥一路平安。”
“下次,你下次回來,我一定兌現承諾,請你吃南城特色菜。”
“好。”陳赫年應著,“下次你請我吃這家私房菜。”
顧知了笑著說好。
機場廣播響起,提示旅客登機。
陳赫年在掛斷電話前突然叫住顧知了,跟她說:“有什麽困難,可以聯係我。”
顧知了應聲和陳赫年說再見,結束通話。
看著滿桌子的菜,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明明是她先承諾了陳赫年,待他回來,請他吃飯。
卻沒想到,他回來這天,她卻因為跳窗突然崴了腳,被他撞到。
請客自然泡湯。
倒是陳赫年又反過來請了她一頓。
想想都覺得奇妙。
顧知了吃完午飯後,特意給陳赫年發了條信息,告訴他這家私房菜非常好吃,他下次回來,他們就去吃這家。
可能是那會陳赫年已經在飛機上,消息發出去後便一直再沒有回複。
顧知了之後在家養腳傷。
顧母很少出現在她麵前,更沒再跟她提和昔年的事。
好像她那天晚上聽到的那些爭吵的內容不存在一樣。
但顧爸卻開始每天早出晚歸的,連續有兩周的時間,顧知了都很少能見到他人。
隻他偶爾一兩次回家早時,專門到她房間裏去看過她,還帶著沐浴露都蓋不住的酒氣。
雖然顧爸每次都在極力掩飾,可顧知了還是從顧爸臉上看出他的疲憊。
她知道他在忙什麽。
他在為她的自由和幸福在拚命努力。
可作為女兒的她,隻能在家眼睜睜看著他去拚老命,而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這種感覺很難受。
以至於,有那麽幾個瞬間,她都想,要不就認命算了。
隻要能幫到父親,讓他不用為廠子的未來操心勞累,她犧牲一下感情和婚姻又算得了什麽呢?
人家豪門聯姻的不也就那麽回事嗎?
不靠感情,隻靠利益也能過得下去。
可多數清醒的時候,她又覺得不甘心。
所以這件事一直也沒個定論。
直到三周後,顧知了的腳傷好得差不多了,走路也沒那麽疼了。
這日,她在桌前看考研複試相關文獻到淩晨,忽覺得口渴時,才發現杯子已經空了。
她隻能自己慢慢下樓,到廚房去倒水喝。
在廚房等水開的功夫,她好像聽到外麵客廳裏有些動靜,但就一瞬便安靜下來。
她沒當回事,繼續等水燒開,灌到保溫杯裏,拿著正準備上樓,卻又聽見客廳裏“咚”的一聲悶響。
她轉身直接走去客廳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