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赫年哥是從來都不會騙她的。

顧知了看著對麵,忽然低下頭去。

再抬起頭時,她忽然扯唇笑起來。

雪粒子早已融化進鮮紅的毛手套裏,如同冰刃一樣緩緩割裂她的皮膚,順著血液直流進心底。

刀剜一樣的疼。

她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拳,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很快向全身蔓延開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雪粒子逐漸變成了成朵成朵的雪花,從天空中緩緩飄灑下來。

對麵兩人依然忘我地陶醉在**的熱吻裏。

陳赫年見狀,在一旁又輕喚了顧知了一聲。

她在冰冷鑽心的感覺中回神,吸吸鼻子,輕笑著說:“我沒事,赫年哥不用擔心。”

然後她顫抖著手指,脫掉一隻手的紅手套,又顫抖著把這隻手伸到羽絨服衣兜裏掏出手機。

一隻手解鎖手機,另一隻手還戴著手套不方便。

她一口咬下剩下的那隻手套,叼在嘴裏,泛白的手指不聽使喚地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隨後手機被她舉到耳邊。

她視線再次望向對麵。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她打了一天都在關機狀態的陳昔年的手機,此刻是通著的。

電話嘟嘟地響了幾聲後,她看見對麵的男人慌忙從與女人難舍難分的纏吻中側過頭,伸出一隻手去大衣口袋裏掏出手機。

可女人還是急不可耐地用身體貼緊他,雙臂勾緊他脖頸,再熱烈地吻上他的唇。

同時,顧知了聽見手機裏傳來了電話被掛斷的忙音。

她不甘心,再打還是如此情況。

憤怒與不甘在心裏糾纏,她像瘋了一樣反複撥打著陳昔年的手機號碼,可對麵兩人卻手腳並用地更用力地勾纏住對方,再無人理會她這煩人的電話。

陳赫年在顧知了身邊看著她幾近瘋狂的模樣,適時奪過她手裏的手機,厲聲喝止她:“夠了,知了。”

手上沒了手機,顧知了瞬間安靜下來,隻是視線一直倔強地望著對麵。

冰涼的**順著臉頰慢慢滑下來,最後流進鮮紅的圍巾裏,和融化的雪粒子混合在一起,刺進她頸間。

她猛地抬起雙手,用力緊緊地捂住自己的唇,努力不讓一點抽噎聲透出來。

瘦弱的雙肩,隨著她的用力,開始不住地輕輕顫抖。

眼淚如泉水一般從眼裏大肆湧出來。

直到對麵兩個人在她眼中終於變得朦朧,她都倔強地不肯移開視線。

陳赫年在一旁縱觀這一切,眼眸漸漸眯起,像一隻危險的獸。

他終於忍不住抬起雙臂,用溫暖的雙手輕輕覆上她早已淚濕的雙眼,將她的身體緩緩掰過,麵對著他。

他的手從她眼前慢慢滑落,看她淚眼茫然地望著自己,他沙啞著嗓子,低沉命令:“乖,別看他,看我。”

顧知了淚眼朦朧地怔怔望著他好一會兒,忽然就憋不住直撲到他懷裏,雙手緊緊抓著他羊絨大衣的衣襟,將臉全部埋進他胸前,嚎啕大哭。

陳赫年感覺到自己胸腔發出的劇烈震動,他垂在身側的雙臂緩緩抬起,又頓住。

雙手修長的手指漸漸收緊,霍地又握成拳。

手背上青筋頓時暴起,指關節也因過分用力而泛白。

片刻後,他雙手的拳頭又漸漸鬆開,輕輕覆上顧知了後背。

緩慢又僵硬的輕拍著,一下又一下。

周圍有不同麵孔,在路過他們身邊時,都忍不住頻頻回頭張望。

慢慢的,顧知了哭累了,聲音從歇斯底裏逐漸轉變為小聲地啜泣。

陳赫年依舊一下一下輕拍她後背,似是無聲的安撫。

等她的哭聲終於停止時,他們已經在風雪交加的馬路邊這樣站了不知道多久了。

顧知了雙腳發麻,身體也不由的開始冷得打冷顫。

陳赫年發現,連忙雙手攬著她的肩,快步帶她回到車上。

他發動車子,打開空調暖風,手覆在出風口上感受溫度,直到將溫度調到最高檔。

車內的冷空氣漸漸回暖,可顧知了窩在副駕上的身體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陳赫年看著她猶豫了一會兒,下車跑開。

沒一會兒,他又一手紙杯,一手購物袋地跑回來。

上車後,他先拉開顧知了的手,把紙杯放到她掌中,又拉著她的手幫她將紙杯握住。

然後他又從購物袋裏扯出一條毛巾和一塊毯子。

毯子被他覆在顧知了腿上。

接著他拿著毛巾輕輕擦拭顧知了早已被雪水浸濕的頭發。

顧知了雙手握著溫熱的咖啡杯,神情呆呆木木地望著前方,此刻就像一隻提線木偶一樣任陳赫年擺弄。

等他幫她處理好一切,車內的空氣也變得暖烘烘的。

他脫掉已經潮乎乎的羊絨大衣,隨手扔在車後座上,然後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微側著身,視線一錯不錯地盯著顧知了。

好半天後,他試探著再次開口輕聲喚顧知了:“知了?”

顧知了聽見他的聲音,神思好似突然歸位,猛地側頭,看向他。

片刻,視線又慢慢垂落下去。

她鞋子剛剛也被打濕了一點,剛才上車的時候,陳赫年就幫她給脫掉了。

這會她雙腿微曲在座椅裏,整個人抱成一團縮在副駕駛位置上,沉默地低著頭。

陳赫年見她這樣,也沒敢移動車子,就坐在一旁安靜地等著。

許久後,一個弱弱的聲音從旁悄悄傳到他耳中。

他側過頭去觀察她的神情,她目光對上他探究的視線,又認真地重複了一遍:“赫年哥,我想喝酒。”

他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她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一番較量下來,陳赫年最終敗下陣來。

他微歎了口氣,傾身幫顧知了拉過安全帶,扣上。

最後輕踩油門將車駛出停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