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和陳闊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不屑與幾分被冒犯的惱怒。

他們自認是年輕丹師中的翹楚,為了得到墨清婉的看重和資源,沒少下功夫。

可眼前這小子,名不見經傳,憑什麽能得到墨閣主親自陪同?

態度還那麽……親近?

陳闊性子直,當下便嗤笑一聲,低聲對周文道:

“周兄,看見沒?不知哪來的野路子,也敢往這兒湊,墨閣主怕是病急亂投醫了。”

周文雖未說話,但眼神裏的輕蔑也毫不掩飾。

他們在這青石坊市周邊混了多年,有點名氣的年輕丹師哪個不認得?

從來就沒聽說過“秦陽”這號人物!

周文與陳闊的議論聲雖低。

但在秦陽煉氣九層巔峰的敏銳感知下,簡直清晰得如同在耳邊聒噪。

他手上動作沒停,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懶洋洋地朝那倆二貨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裏輕飄飄吐出兩個字:

“白癡。”

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那二人聽得清清楚楚。

“你……你說什麽?!”

周文那張還算周正的臉瞬間漲紅。

他脾氣本就火爆,哪裏受得了這等當麵辱罵?

他當即往前踏出一步,氣勢洶洶地瞪向秦陽:“你罵誰白癡?有種再說一遍?!”

秦陽正將一株“寒煙草”丟進丹爐。

聞言手上動作微頓,有些詫異地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周文一眼,眼神裏寫滿了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的疑惑。

“不是吧?還有人上趕著討罵的?”

他嘀咕了一句,旋即恍然大悟般點點頭,語氣誠懇地重複道:“我說你,白癡!聽清楚了嗎?要不要我再大聲點?”

“你!!!”

周文氣得七竅生煙,體內靈力瞬間湧動,眼看就要發作。

“周兄!且慢!”

一旁的陳闊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周文的肩膀,暗中傳音道:“周兄冷靜!墨閣主就在一旁看著,本就是我等背後議論在先,此刻動手,我們不占理!”

周文胸膛劇烈起伏,瞪著秦陽,眼神像要吃人。

陳闊繼續傳音安撫,語氣篤定和自信:“你看這小子的煉丹手法,簡直荒謬,他若能煉成丹藥,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咱們何必此刻與他置氣?”

“等他煉丹失敗,在墨閣主麵前丟盡顏麵,咱們再尋機慢慢炮製他,豈不是更妙?”

周文聞言,目光掃向秦陽那狂野的煉丹現場。

靈藥跟不要錢似的往丹爐裏扔,什麽處理、什麽控火、什麽熔煉節奏,一概沒有。

他頓時覺得陳闊說得有道理,跟這種明顯是來搞笑的家夥置氣,平白掉了身份。

“哼,就這樣的粗鄙手法,你若是能煉丹成功,我倒立吃屎!”

周文強行壓下怒火,但仍是陰陽怪氣地說了這麽一句。

秦陽本來想要專心煉丹,畢竟這還是他黃花閨女上花轎,第一次煉丹。

可聽到這句話,仍然沒忍住再朝周文看了一眼。

碧陽的,居然這麽貪吃?

還特麽這麽會吃?

行,待會就讓你吃上!

另一邊,墨清婉此刻全然無心關注幾人的衝突,一雙美眸緊緊鎖在秦陽身上。

在看到秦陽那堪稱“粗暴”的煉丹手法,一顆心如同墜入冰窖,越來越涼。

“鄭叔。”她聲音有些發幹,帶著最後一絲希冀,低聲問身旁的鄭掌櫃:“你覺得秦道友他……能成嗎?”

鄭掌櫃此刻也是眉頭緊鎖,嘴角微微抽搐。

他看著秦陽將第三株幾乎沒怎麽處理的靈藥隨手丟進爐中,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冷汗。

旋即苦笑道:“小姐,老朽活了這麽多年,也算是見過不少丹師煉丹,可秦道友這般豪邁的手法,實在是……聞所未聞。”

他斟酌著用詞,盡量說得委婉些,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這哪裏是煉丹?

這分明是燉大雜燴!

不,比燉大雜燴還隨意!

墨清婉聞言,心中最後那點僥幸也徹底熄滅了。

她輕輕閉上眼,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再睜開時,眸中已是一片沉寂的灰暗。

看來,秦陽當初所言非虛。

那些極品丹藥,恐怕真的是他背後那位“老師”所煉。

而他本人……或許隻是略通皮毛,甚至可能根本不懂煉丹!

自己將全部希望寄托於此,果然是病急亂投醫,太過天真了。

她暗自歎息一聲,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窗外。

族兄墨雲峰……恐怕再有一兩個時辰,就要帶著他那幾位丹師,氣勢洶洶地來到百寶閣了吧。

想到那幾乎注定的敗局和隨之而來的命運,墨清婉隻覺得一陣無力感襲遍全身。

而就在她心灰意冷,幾乎要移開目光不忍再看時。

秦陽的動作,再次震撼了全場。

隻見他不再是一株一株地丟。

而是如同菜市場挑揀白菜蘿卜一般,左手抓起兩株玉髓芝,右手撈起一把凝露草,看也不看爐內情況,接二連三地就往那赤銅丹爐敞開的爐口裏扔!

是的,扔!

那動作之流暢,姿態之隨意,仿佛他麵前的不是價值不菲的靈藥和一尊需要精心操控的丹爐,而是廚房的灶台和待處理的食材!

“嘶!”

這一次,連一直努力維持鎮定的鄭掌櫃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眼皮狂跳,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桌子。

他活了這麽大歲數,見過不少狂放的煉丹師,可真沒見過這麽狂的!

這已經不是手法粗糙的問題了,這完全是在挑戰煉丹技藝的底線啊!

丹師控火呢?靈藥提純呢?藥性融合的時機呢?

全都沒了!

“噗……哈哈哈哈!”

短暫的死寂之後,周文第一個憋不住,毫不客氣地笑出了聲。

“我的天!陳兄你快看!這……這他媽叫煉丹?我奶奶燉湯都比這講究火候!這明顯不是在炒菜麽?!”

周文指著秦陽,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陳闊雖然也嘴角抽搐,極力想維持風度,但眼中的鄙夷和戲謔幾乎要溢出來。

他好心地拉了拉周文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周兄,慎言,或許……秦道友這是某種我等無法理解的,返璞歸真的上古煉丹秘法呢?”

話是這麽說,可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笑,還笑得很大聲。

秦陽正忙著將最後一味輔材金線藤丟進爐裏,聞言連頭都懶得回,隻從鼻子裏哼出兩個字:

“兩個土鱉。”

“你!”

周文剛壓下去的火氣蹭得又冒了上來。

陳闊再次死死拉住他,眼神陰冷地瞥了秦陽的背影一眼,傳音道:“周兄,再忍忍,看他這架勢不出半刻鍾就要炸爐,到時候你我二人想怎麽拿捏他都行!現在跟他吵,平白讓墨閣主覺得我們心胸狹隘。”

周文咬牙切齒,恨恨地瞪著秦陽幾眼,然後又將氣給壓了下去。

此時。

墨清婉已經不忍直視了。

她微微側過臉,抬手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顯然已是徹底失望。

鄭掌櫃更是早已移開目光,默默計算著庫房裏還有多少靈石和資源,思考著丹試失敗後,該如何盡可能保住百寶閣的一點元氣。

以及……該如何委婉地勸小姐接受現實。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丹房內,除了丹爐下地火穩定的燃燒聲,便隻剩下秦陽偶爾“啪嗒”一聲丟點東西進去的聲響。

他手法依舊“狂野”。

但秦陽清楚自己在幹什麽。

他隻需要確保靈藥根據基本的丹方進入丹爐,哪怕最後出來的是一顆廢丹,他也能用陰陽造化爐將其升華為超極品丹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隻要他陰陽造化爐內的“薪柴”足夠,那他就是一個很牛掰的煉丹師。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演好這場戲。

然後在開爐前將陰陽造化爐的力量將丹爐內的丹藥升華一遍便可。

爐火,終於在秦陽隨手一拍爐身後,緩緩熄滅。

整個過程,大約兩刻鍾。

這在煉製“清心凝神丹”的正常流程中,往往連前期藥材處理的時間都不夠。

墨清婉最後看了那沉寂的丹爐一眼,心中已無任何波瀾,隻剩下疲憊。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對秦陽最後一點期待也消散了。

罷了,終究是自己識人不明,怨不得旁人。

她抬起腳,準備離開這讓她倍感失望和壓抑的丹房,去靜靜等待族兄的到來,以及那注定屈辱的結局。

然而。

就在她腳步剛剛抬起,還未落下之際。

秦陽伸出手,隨意地揭開了那赤銅丹爐的爐蓋。

沒有預想中的黑煙,沒有焦糊味。

一股清冽、醇厚、仿佛能滌**神魂的奇異丹香,如同壓抑已久的山泉,猛地從爐中噴薄而出!

瞬間彌漫了整個丹房!

“嗯?!”

墨清婉抬起的腳僵在半空,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轉過頭,一雙美眸死死盯向丹爐之內!

隻見爐底,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瑩白如玉的丹藥,正靜靜躺著。

丹藥表麵,三道清晰無比、渾然天成的雲紋,如同最精妙的雕刻,環繞其上,在透過窗欞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神秘的光澤!

極品清心凝神丹!

而且是丹紋天成,毫無雜質的超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