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青山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重新坐下。

“秦丹師快人快語,韓某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韓家如今的處境,秦丹師想必也清楚,城外產業接連被襲,族中弟子死傷慘重,再這樣下去,韓家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秦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韓青山繼續道:“韓某知道,秦丹師不是尋常人,韓家這點家業,入不了秦丹師的眼,韓某也不敢奢求秦丹師為韓家拚命,隻想……求秦丹師一件事。”

秦陽挑眉:“什麽事?”

韓青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道:“若是韓家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際,韓某懇請秦丹師,能替韓家照拂一二。”

秦陽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韓家主,秦某不過是個二階丹師,能照拂什麽?”

韓青山苦笑:“秦丹師說笑了。能在議事廳上一巴掌扇飛韓鬆,能用威壓將他壓得跪地不起,這份實力,豈是尋常修士能有?”

秦陽看著他,沒有說話。

韓青山等了片刻,見秦陽沒有表態,咬了咬牙,又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玉瓶,放在桌上。

“這是韓某珍藏多年的一枚準三階煉體丹藥,‘虎骨鍛體丹’。

以二階巔峰妖獸虎骨為主材,輔以十幾種珍貴靈藥煉製而成,對煉體修士有奇效,秦丹師若是不嫌棄……”

秦陽看著那個玉瓶,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準三階煉體丹藥,價值不菲。

以韓家如今的處境,能拿出這樣一枚丹藥,確實不容易。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玉瓶,打開瓶塞。

一股濃鬱的藥香飄散出來,帶著淡淡的虎骨氣息,沁人心脾。

丹藥通體呈琥珀色,表麵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流轉,品相極佳。

秦陽合上瓶塞,將玉瓶收進儲物戒。

韓青山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韓家主。”秦陽看著他,淡淡道,“丹藥我收下了,至於照拂……秦某可以答應你,若韓家真到了那一步,秦某會替韓家照拂一支族人一次。”

韓青山連忙起身,深深一揖:“多謝秦丹師!”

秦陽擺擺手:“韓家主不必如此,你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丹藥我收了,承諾我給了,其他的,就到此為止。”

韓青山點頭:“韓某明白。”

他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秦陽站在院中,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這韓青山,倒是個人物。

知道留不住他,就退而求其次,用一個承諾換一枚丹藥。

這筆買賣,說不上誰虧誰賺。

不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儲物戒中那枚虎骨鍛體丹,嘴角微微勾起。

準三階煉體丹藥,正好可以用來衝擊《六轉玄功》第四轉。

“倒也不算虧。”

秦陽轉身回到修煉室,盤膝坐下。

麵前懸浮著一枚琥珀色的丹藥,正是那枚虎骨鍛體丹。

丹藥表麵那道淡金色的紋路在靈光照耀下緩緩流轉,隱隱有虎嘯之聲從中傳出。

“準三階煉體丹藥……韓家倒是舍得。”

秦陽把玩著丹藥,嘴角微微勾起。

韓青山這番做派,分明是在為韓家留後路。

一個隨時可能倒下的家族,能拿出這種珍藏多年的寶物來交好一個客卿,說明韓青山已經看清了韓家的未來。

不過,這跟他有什麽關係?

丹藥是實實在在的好處,承諾也隻是“盡力而為”。

至於到時候怎麽盡力,盡力到什麽程度,那就是他說了算了。

“開整。”

秦陽將丹藥丟進陰陽造化爐升華一邊之後,便將其丟進嘴裏。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狂暴的藥力如同火山噴發般炸開!

與之前那些溫和的修煉丹藥截然不同,這枚虎骨鍛體丹的藥力霸道得近乎野蠻,帶著一股蠻荒凶獸的暴虐氣息,在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

“嘶!”

秦陽倒吸一口涼氣,額頭青筋暴起。

那股藥力仿佛一頭活生生的猛虎,在他體內瘋狂撕咬、撞擊,試圖將他的筋骨血肉撕碎重組。

每一次衝擊都帶來鑽心的劇痛,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骨髓!

秦陽咬緊牙關,體內靈力按照《六轉玄功》的法門瘋狂運轉,引導這股狂暴的藥力滲入骨骼深處。

一轉冰肌,早已圓滿。

二轉玉骨,在他突破築基巔峰時已悄然完成。

三轉金血,前幾日與柳如是雙修後借陰陽之力一舉突破。

如今他要衝擊的,是第四轉——銀髓!

銀髓,顧名思義,是要將骨髓淬煉到極致,使其呈現出銀色的光澤。

這一步的難度遠超前三轉,因為骨髓是人體的根本,造血生髓,關乎根基。

稍有不慎,輕則修為倒退,重則傷及本源。

尋常煉體修士想要突破這一關,少說也要花費數十年苦功,還得配上大量天材地寶。

但秦陽不一樣。

暴虐的氣息被一點點安撫,藥力變得溫和而綿長,如同溪流般滲入每一寸骨骼。

劇痛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酥麻溫熱的感覺。

秦陽內視己身,隻見骨髓深處,一點點銀色的光芒開始浮現。

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如同夜空中的寒星,但隨著藥力不斷滲入,那些銀色光芒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漸漸連成一片。

骨髓,開始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

“轟!”

秦陽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閃!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膚之下隱隱有銀色的光澤流轉。

他伸手,五指握拳,骨骼發出清脆的劈啪聲響,每一根骨頭都仿佛被重新鍛造過,堅韌得不可思議。

“四轉銀髓……成了。”

秦陽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強度比之前提升了何止一倍。

三轉金血時,他就能硬抗築基後期的攻擊。

如今四轉銀髓,尋常築基巔峰的攻擊,他甚至不需要動用靈力,光憑肉身就能扛下。

若是全力運轉《六轉玄功》,再輔以靈力護體……

“如今,我絕對擁有假丹修士的戰力,就是不知能否和雲霄仙城那幾個老家夥硬碰硬,不過料想應該還是差一些,他們畢竟在假丹境待了那麽多年,且多半擁有三階法器……”

盡管如此,秦陽也十分滿意。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撲麵而來,遠處隱約能看見幾道火光衝天而起,那是韓家在城外的靈礦方向。

這幾日,雲霄仙城的局勢急轉直下。

楊家與周家徹底撕破臉皮,聯手對韓家發動全麵進攻。

韓家在城外的產業接連受襲,靈礦被占,坊市被砸,連族中弟子外出采購都要結伴而行,稍有不慎就會遭到伏擊。

短短幾天時間,韓家就折損了十幾位築基修士。

這個數字,對韓家來說,幾乎是傷筋動骨。

“公子。”

門外傳來韓詩詩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秦陽推門而出,就看見韓詩詩站在院中,手裏攥著一塊帕子,臉上滿是焦急。

“怎麽了?”

“羅鬆前輩回來了,受了傷!”韓詩詩連忙道,“柳前輩也在,都在正堂等您。”

秦陽眉頭微挑,大步朝正堂走去。

正堂內,燭火搖曳。

羅鬆坐在椅子上,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斑斑。

他臉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是剛經曆了一場惡戰。

柳如是站在一旁,臉上帶著幾分凝重,看見秦陽進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秦道友。”

秦陽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目光落在羅鬆身上:“怎麽回事?”

羅鬆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韓家在城東的靈藥鋪被人端了,我奉命去支援,結果半路就被人截了,三個築基後期,我拚了老命才跑出來。”

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個玉瓶,放在桌上:“這是靈藥鋪裏最後一批丹藥,我順手帶出來的,其他的……全沒了。”

秦陽看了一眼那玉瓶,沒有伸手。

“韓家怎麽說?”

“韓家主讓我們這幾日不要出門,說會加派人手保護。”羅鬆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但我看韓家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哪還有人手來保護我們?”

柳如是接口道:“妾身那邊也不太平。城南的陣法節點被襲擊了三次,雖然都打退了,但布置陣法的靈石消耗太大。”

她說著,歎了口氣:“再這樣下去,陣法一破,城南就等於門戶大開。”

秦陽沉默了片刻。

這些事,他早就預料到了。

韓家勢弱,楊家與周家聯手,這場仗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

韓青山拚命掙紮,也不過是給韓家爭取一點喘息的時間罷了。

“你們有什麽打算?”秦陽問。

羅鬆和柳如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能有什麽打算?”羅鬆苦笑,“合約在身,走不了,就算走得掉,前幾日那些離開的客卿……”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柳如是咬了咬唇,忽然看向秦陽:“秦道友,妾身聽說……你要離開一段時間?”

秦陽點點頭:“嗯,有些事要辦。”

羅鬆一愣,隨即眼睛一亮:“秦道友要離開雲霄仙城?”

“暫時離開,過段時間就回來。”

柳如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秦陽看出她的心思,淡淡道:“放心,等我回來,韓家的事也該有個結果了。”

羅鬆和柳如是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

有秦陽這句話,他們心裏踏實多了。

三人又聊了幾句,羅鬆和柳如是便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柳如是忽然回頭,看了秦陽一眼,眼中帶著幾分複雜。

“秦道友,路上小心。”

秦陽點點頭:“你也是。”

柳如是抿嘴一笑,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