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秦陽將周明遠的屍體燒成灰燼後,並未立刻離去。
他神識掃過四周,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才身形一晃,如同一縷青煙般消失在夜色中。
但他沒有直接回韓家,而是繞了一個大圈,在城外山林間又轉了小半個時辰。
這一路上,他先後感應到三撥人的氣息。
第一撥是楊家的搜查隊,七八個築基修士,為首的是個築基巔峰的老者,正帶著人沿官道往北搜尋。
第二撥是林家與孫家的聯合隊伍,這些人顯然不甘心空手而歸,在城外四處遊**,試圖找到什麽蛛絲馬跡。
第三撥則是幾個散修,鬼鬼祟祟地跟在那些大家族後麵,想撿點便宜。
秦陽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從他們眼皮底下掠過。
《青雲遁》小成之後,他的身法已經達到了一個驚人的地步,全力施展時,尋常築基修士根本捕捉不到他的蹤跡。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確認身後沒有任何尾巴,秦陽這才繞到韓家後院的那處小門,悄然返回。
庭院裏靜悄悄的。
偏房的燭火早已熄滅,幾個凡人侍女睡得很沉。
主屋的方向亮著微弱的燈光,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坐在窗前,似乎在等他回來。
秦陽剛踏入院門,那道身影就站了起來,快步迎上來。
“公子!”
韓詩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寢衣,墨發散落肩頭,臉上帶著明顯的擔憂之色。
她走到秦陽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身上沒有傷痕,這才鬆了口氣。
“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外麵打了一整夜,嚇死奴婢了。”
秦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隨意:“沒事,就是出去看了場熱鬧。”
韓詩詩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秦陽挑眉:“怎麽了?”
“方才韓柏長老派人來傳話,說……”韓詩詩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說周家家主周明遠,死了。”
秦陽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哦”了一聲。
韓詩詩繼續道:“還有,咱們韓家這邊,損失也不小,跟著家主出去的那幾位長老,死了三個,重傷兩個,還有一位護送丹藥的族老和其他人,也沒能回來。”
她說這話時,聲音有些發顫。
這些對於她來說,可都是真正的大人物,往常向見到一位都不容易,可如今卻在這短短一天之內,成片的死去。
而且這還隻是韓家死去的人,其他幾家同樣也折損不小,其中甚至包括了那位周家家主!
這可是與她韓家家主同一個層次的存在,擁有築基巔峰修為,也不知是怎麽死的。
秦陽沉默了片刻,淡淡問:“丹藥呢?”
“不知道。”韓詩詩搖了搖頭,“聽說周明遠搶了丹藥,但他在半路被人截殺了,丹藥也不知所蹤。現在外麵亂成一團,楊家懷疑是周家自導自演,周家懷疑是楊家下的黑手,兩邊都快打起來了。”
秦陽嘴角微微勾起。
亂吧,越亂越好。
他拍了拍韓詩詩的肩:“去睡吧,別想那麽多。”
韓詩詩乖巧地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公子……”她猶豫了一下,輕聲道,“韓家是不是真的要不行了?”
秦陽看著她那雙帶著忐忑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有可能。”
他沒有騙她。
韓詩詩咬了咬唇,眼眶微紅,卻沒有哭。
“公子,如果有一天韓家真的倒了,您能帶我家裏人走嗎?”
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細若蚊蠅。
秦陽看著她,忽然笑了。
“行,帶上你們。”
不久之後他就將晉升金丹,屆時不過是帶幾個人走而已,算不得什麽。
當然,之後會如何就與他沒有關係了。
韓詩詩聞言眼睛一亮,眼淚卻止不住地滾落下來。
她猛地撲進秦陽懷裏,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道:“多謝公子……”
秦陽拍了拍她的背,沒有說話。
韓詩詩哭了一會兒,才紅著眼睛從他懷裏退出來,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
“公子,奴婢去給您燒些熱水。”
“不用。”秦陽擺擺手,“去睡吧,明天還有事。”
韓詩詩點點頭,轉身回了偏房。
秦陽走進修煉室,盤膝坐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那枚金元破障丹,放在掌心。
丹藥通體暗金,表麵有一道淡金色的紋路流轉,散發著淡淡的藥香。
雖然是次品,但對於那些卡在築基巔峰多年的修士來說,這一成的成功率,就是天塹與通途的區別。
秦陽把玩了一陣,卻沒有服用,而是將其重新收好。
次品終究是次品。
哪怕服下後有幾率結丹,但結出的金丹品質必然不會太高。
他有陰陽造化爐在手,自然要追求最好的。
“等拍賣會金髓果到手,再好好準備一番,徹底將當前境界打磨圓滿,爭取一舉結成上品金丹。”
秦陽心中盤算著,閉目調息。
翌日清晨。
秦陽剛走出修煉室,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議論聲。
他推門而出,正好看見柳如是和羅鬆站在院門口,兩人麵色都不太好看。
“秦道友!”羅鬆看見他,連忙迎上來,“你聽說了嗎?昨晚的事……”
秦陽點點頭:“聽說了。”
柳如是歎了口氣,豐腴的身段在晨光下勾勒出誘人的曲線,但此刻她的臉上卻沒有半分風情,隻剩下凝重。
“周明遠死了,韓家也死了好幾個人,現在外麵都在傳,說周家和楊家要開戰了。”
羅鬆壓低聲音道:“不止這些,我聽說,昨晚韓家那位護送丹藥的族老,是被自己人出賣的,韓家內部出了叛徒。”
秦陽眉頭微挑。
這件事他當然知道,昨晚他就親眼看見了那個叛徒。
不過他沒有接話,隻是淡淡道:“韓家的事,跟咱們關係不大。”
柳如是和羅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羅鬆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秦道友,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羅鬆壓低聲音,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昨晚,有幾個離開韓家的客卿,出事了。”
秦陽目光一凝。
“什麽情況?”
羅鬆搖搖頭:“具體不清楚,隻知道他們離開雲霄仙城沒多久,就被人截殺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柳如是接口道:“我也是今早才聽說的。那幾個人,都是前幾日韓家開會時主動退出的。他們交了違約費用,拿了東西走人,結果……”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秦陽沉默了片刻。
這件事,有些蹊蹺。
動手的會是誰?
楊家?周家?
但韓家自身的可能性也不小,因為這些客卿供奉都已離開,未來甚至可能會成為楊家乃至周家的供奉,到時候雙方就會是敵人。
而韓家若是心黑一點……未必沒有出手的可能。
“這幾天,盡量少出門。”秦陽淡淡道,“有什麽事,及時通氣。”
柳如是與羅鬆同時點頭。
三人又聊了幾句,便各自散去。
秦陽回到院內,沒有急著修煉,而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靜靜思考。
昨晚的事,疑點太多。
還有那些離開韓家的客卿,究竟是誰下的手?
秦陽越想越覺得,這潭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不過他搖了搖頭,將這些念頭拋在腦後。
管他呢。
他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提升實力,準備結丹。
至於這些勢力之間的爭鬥,跟他有什麽關係?
……
於是接下來的幾日,秦陽深居簡出,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修煉上。
拍賣會寄拍的兩枚丹藥,一共拍出了十九萬靈石,本來根據拍賣會的規則,大概需要交出兩萬左右的靈石作為手續費。
但墨清婉給他免了這筆手續費,倒是讓他很不好意思,最終勉強收下。
而這筆巨款,足夠他揮霍一陣子了,起碼讓他晉入金丹之境絕對不成問題。
他將其中十萬靈石投入陰陽造化爐,化作薪柴,又將剩下的九萬留作備用。
有了充足的薪柴,秦陽開始瘋狂煉化丹藥。
一枚枚極品蘊靈丹、培元丹、破障丹被他吞入腹中,精純的藥力在《玄天心經》的引導下,源源不斷地匯入丹田。
丹田內,那汪靈湖愈發廣闊,靈力奔湧如江河,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身氣機流轉,生生不息。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一日,秦陽緩緩收功,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內斂,周身氣息沉穩如山。
築基巔峰!
他終於達到了築基境界的極限,距離結丹,隻差最後一步。
秦陽內視己身,感受著丹田內那汪澎湃的靈湖,嘴角微微勾起。
“是時候準備結丹了。”
但他沒有急著行動。
結丹不比築基,凶險得多。
一旦失敗,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毀,道基崩裂。
更何況,他現在身處雲霄仙城,局勢複雜,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若是在這裏結丹,動靜必然不小,到時候引來覬覦,後果不堪設想。
當然,如今他也隻是剛剛達到築基巔峰,修為上麵還未徹底打磨滿。
隻是對他來說這件事情並不需要多少功夫,可以提前做結丹的準備了就是,有備無患嘛。
“得找個安全的地方。”
秦陽心中盤算著,起身推門而出。
……
不久之後。
雲霄仙城,百寶閣。
二樓雅間。
墨清婉今日穿著一襲絳紫色的繡金旗袍,墨發高挽,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
她正坐在窗前品茶,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秦道友,稀客。”
秦陽在她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墨閣主,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墨清婉挑眉:“哦?秦道友但說無妨。”
秦陽也不拐彎抹角:“我想借墨家的洞天福地一用,衝擊結丹。”
他思來想去,還是隻能來問一問墨清婉,一來是對方有這方麵的渠道,二來則是雙方已經合作多次,信任感十足。
他是斷然不可能在韓家又或是在雲霄仙城內突破的。
如今雲霄仙城局勢太亂,他又身為韓家客卿,其他勢力乃至其他假丹修士,恐怕都不會輕易坐視他突破結丹。
甚至可能連韓家本身也不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