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默了一會兒,內心卻在不住地翻騰。沒想到中斷的線索竟然在關老師身上接了起來。我覺得自己有點明白那張《邊城》報的指示意義了。不知再向下挖還會有怎樣的秘密出現。

一小會兒後,關老師抬頭看我。“桃子,現在該你說了,你是怎麽知道那兩個人名字的?什麽報紙?”

“《邊城》報啊。上麵詳細地寫著那個交通意外的過程。我回憶著那份報紙上的內容然後背給關老師聽:

“本報記者訊:本月十八日,一輛夏利出租車行駛到朝陽村口時和迎麵駛來的一輛皇冠轎車相撞。皇冠車隻受輕微擦傷,夏利車在急轉彎之後又撞在路旁的電線杆上。銀冠出租車公司司機鄭占田和一名女乘客謝某均當場死亡。肇事皇冠車逃逸。據目擊證人村民李某稱,皇冠車為黑色,黑A(哈爾濱市)的車牌照。警方已介入調查此案,有知情者請和市公安局刑警大隊聯係。”

關老師大驚失色:“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怎麽了,我被他的舉動嚇著了。不就是報紙登條新聞嗎?至於激動成那樣嗎?

“桃子,這件事可太奇怪了。”

“怪在哪裏呀?”我倒覺得沒什麽。

“我家一直在訂《邊城》報,每期都看,根本就沒有這一期。”關老師的臉上又滲出了一種莫名的恐懼。

“我還以為怎麽了呢。就這麽一小條新聞,您漏看了也說不定呀。”我幫著關老師做假設。

“不可能的,從撞車到逃逸,那條路上根本就沒有人。更沒有一個什麽目擊者。你說怎麽出來個張先生?還能看到皇冠車是黑A的車牌?除非?”

“除非什麽?”我緊張地問。

“那張報紙呢?那張報紙還有沒有?我想看一下。這樣就能證明我的判斷。”

“報紙?本來是帖在我小屋牆上的。可是前段時間神秘地消失了。”說到報紙的消失,也是件奇怪的事。我問過爸媽了,他們根本就沒動過我的東西。一件東西能自己消失,也十分另人費解。

“除非……”關老師喃喃地說道,好像不是在和我對話,而是自己說給自己聽。

“除非目擊者張先生本身就不是人。”

我差點笑出聲來。沒想到關老師這樣唯物的人也說出這種話。“關老師,您不是一直教育我世上沒有鬼嗎?”

關老師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但我現在相信因果循環。從我兒子莫名其妙地死去那一刻起。我感覺到,一定是老天要懲罰我。”

我突然想起關老師的兒子沒來由地猝死在家裏,再聯想到他剛才說的車禍,不禁地出了一身冷汗。難道這真是一種懲罰嗎。

“關老師,您先別多想了,我回去讓報社查查,有沒有那期報紙。不就真相大白了嗎?也許目擊者在玉米地裏小解什麽的。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嗯,桃子,你話說了一半。除了司機之外,那個女孩子的事你是怎麽了解到的?”關老師想起了我剛才還提到了那位女乘客的名字。

一言難盡。我把自己調查衛校鬼宿舍的事情從頭到尾地講給他聽。

“熊熊的懲罰。難道這次事故不是一次意外。撞車前的那一刻,那輛夏利突然改變了前進路線朝我們直衝過來。我也覺得奇怪,司機開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改變前進的路線。”

剛剛有些思路,我們卻又重新掉回了迷團之中。

(一百五十五)回到公墓辦公室,我準備給《邊城》報社的編輯打個電話。前文提到過,我業餘時間給《邊城》報社的刑事版故事畫插圖,所以和那裏的幾位編輯私交不錯。我計算著那張報紙的時間。

按關老師的講述看,那場交通意外發生在九五年的九月十八日。而報紙上提到了“本月十八日”,毫無疑問,這是一張九五年九月的報紙,而且報紙的日期是一定是十九日到三十日之間。把範圍縮小到十天,就好辦多了。電話過去以後編輯很痛快地說沒問題,下午就幫我找齊,有空過去取就行了。

伸了個懶腰。那些曾經發生的事情一樁樁像過電影般地在腦海裏出現。我突然覺得,自己成熟了不少。

岱哥跑了過來,帶著一臉的驚喜。“桃子,晶晶的事有眉目了。剛才她呼我來著。說是沒你的新呼機號,所以打給我了。”

“啊!”這可是我沒想到的意外驚喜。得到全不費功夫。誰想到,我們絞盡腦汁想了那麽長時間她會自己出現。

唉,上月用工資給自己換了個摩托羅拉漢顯的呼機,號也換了。我的小卡西歐被我姨幫我處理了。沒想到這麽點的一個小細節差點就誤了我終身大事。還好有岱哥。我興奮地跳了起來。想抓住岱哥的呼機看。他一邊樂一邊按住自己的呼機。

“搶什麽搶什麽?給你看還不成?”

我拿過他的呼機。上麵打著這樣一行字:“今天呼桃子,才發現他換號了。這段時間你們過得還好嗎?我很想念你們。今天下午四點,如果有空,讓桃子到三十中後山腳下的右側防空洞,我想見他。——晶晶”

原來是真的,我欣喜若狂。

這家夥,這麽長時間沒露麵,到底去哪兒了?防空洞見麵,我臉上泛起了紅暈。

三十中的後山層巒疊障,由很多小山丘組成,坐落在雞西市的西側,一般統稱為西山。離我家很近,走路不過十多分鍾就可到達。那裏留下來許多抗日戰爭時期的很多防空洞和地下要塞。小日本在東北的最後幾年,大肆組織當地勞工挖掘修建地下軍事設施,特別是防空洞和地下要塞,在東北的山區幾乎隨處可見。位於我們雞西下屬虎林地區的虎頭要塞是東北最大的一個軍事要塞,方圓數十公裏,據說地下蜿蜒的麵積有我們雞西市區這麽大,可想要用多少勞工的性命才能換到,解放後才被當地農民偶然發現。這些自然都是題外話。我們西山地區的防空洞規模沒有那麽寵大,但也基本是山山相通。當地的孩子從小就到那裏麵玩,還經常拿著手電從裏麵鑽進鑽出地探險。所以對裏麵的地形很熟悉。

雖然防空洞處處都透著古舊和神秘,但那裏卻也是情人幽會的絕佳場所。可能現今大城市的孩子不會理解。但在九六年,還沒有什麽所謂的鍾點房。地下戀情如果發生在小城市的街上不日變成為街頭新聞。所以公墓邊的樹林、西山的防空洞這些地方卻那了風月所在。

下午,我換了身自認為最帥的衣服去了西山。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晶晶我就掩飾不住地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