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會計就這樣死在了公墓邊的一片荒草之中。沒人知道她遭遇到了怎樣的恐怖,也同樣沒人知道她是被誰殺死。

(五十六)我被呼機的聲音驚醒了。頭怎麽這麽沉,像被人重重地擊打過一樣。自己這是身在何處。

我竟然身在一輛夏利出租車裏。窗外的景物正飛速地向後倒去。

咦,明明記著自己在夜總會裏和小姐喝酒,怎麽轉眼自己又跑到了出租車上。不是要找個女人風流一下嗎,怎麽什麽都不記得,好像二百元錢都給人家了。可是……

呼機上顯示的是公墓的電話號碼。一定是關老師。這個時候也就他還在管理處。

我觀察了一下旁邊的司機,他正在專心致誌地開車。還好,這個司機不是那次送我上公墓的那個,看著也不太像鬼。我座位的麵前還擺著出租車公司頒發的運營證,上麵有司機的相片,還蓋著公章。緊張地觀察完這些還算是鬆了口氣。

“師傅,咱們這是去哪呀?可能是喝太多了,什麽都不記得了。”

司機看了我一眼。“終於醒了。要不還得等下車的時候叫你。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啊,到底怎麽回事?”

“我在那個夜總會等活兒,是兩個小姐把你攙出來的。她給了十元錢,要我把你送回家”

“噢。”

司機莫名其妙地衝我笑了笑。“小夥子,你剛才被那個小姐耍了吧。”

“怎麽了?我不太明白。”

“剛才那兩個小姐攙你出來時聊天。其中有一個說今天碰到了個雛兒,喝了點啤酒就搞定了,白白得了二百塊錢。”

原來是這樣。唉,都怪我心眼太實在,剛才那個小姐勸酒的手段並不高明,我怎麽又收不住車了呢。酒入愁腸愁更愁,一個沒有了明天的人喝多少酒又有什麽關係呢。

司機又開口驚人:“如果我說我們的車是剛從公墓回來,你會不會害怕呢?”

(五十七)“啊!為什麽?”我隻是驚訝,但並沒有感到害怕。做鬼也挺好,起碼也不用再怕鬼了。

“因為你上車以後,我問你去哪裏,你含含糊糊地說要去公墓。我隻好就帶你去了。”

“是我說的?然後呢?”我難道剛才和司機說過話,怎麽我什麽都不記得。

“到了公墓附近我叫醒你,你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說走錯了,又說要去設備廠。你還開車門下車去吐,我等了你十分鍾。晚上去那裏還真有點恐怖。”

啊,這下我開始害怕了。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也許作為一個鬼,去公墓是我自然的反應。可是我還是想回家的呀。我不想去陰森恐怖的公墓過日子。還有,我不會去那裏做過什麽可怕的事情吧?

“嗯,不好意思,本來不該和你說這些的。可是你知道,從夜總會到公墓再到設備廠,應該給二十塊錢。”司機又說。

“知道了,謝謝。”設備廠到了,我補了錢下車。

呼機又響了一遍。一定是有什麽急事。否則關老師也不會連著呼我。我順便看了一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沒來得及上樓,我就在樓下的電話亭裏回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關老師有些變形的聲音:“桃子,不好了。徐會計死了。”

“什麽?”我驚呆了。

“她怎麽死的?”

關老師簡單把事情的過程過了一遍。看意思徐會計是在鬆樹林那邊撞到鬼以後被嚇死的。他說他已經報了案,警察一會兒就來。他還說他不想說出我們懷疑徐會計並對她跟蹤的事,要求我保密。我讓他放心,又安慰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心亂如麻。徐會計再怎樣也算是我的同事。朝夕相處也有大半年了。雖然我並不喜歡這個人,但人家平時對我們表麵上還過得去。突然聽到了她的死訊,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她是怎麽死的呢,為什麽這麽晚她還在公墓上。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心中升起:不會,不會是我殺了她吧?

(五十八)一夜無話,一夜無眠。山雨欲來風滿樓。誰知道明天又有多少事情要發生呢。

隋主任不到八點就給我打了電話。所有人員必須立刻到公墓聽候上級命令。他隻字未提徐會計的事,但我猜到麻煩的的事情還是找上門了。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的身份曝露在人世間會有怎樣的後果?是不是像香港鬼片演得那樣找一個道士用幾張靈符把我鎖住再噴口火就能把我灰飛煙灰?

再想也是多餘的,我硬著頭皮去了公墓。從昨天我知道自己是個鬼開始我的腦袋就有點不夠使喚,再加上酗酒,感覺自己的頭就像孫猴子被人念了緊箍咒,像要爆開似的痛。出租車還沒到山腰,遠遠就看見公墓的小屋前麵停了密密麻麻的四五輛警車,西側的鬆樹林那邊已經被拉了一道道的警戒線,幾個穿著警服的人正在緊張地忙碌著,看來這事情還真的不小。

進了管理處,就是一股濃濃的的煙油味道。屋裏圍坐了一屋子的人,除了我之外公墓所有人早已經聚齊了,孫所長也在,當然還有七八個穿警服的人也散坐在屋子各處。我不好意思對衝大家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對不起,我來晚了。”

孫所長雙眉緊皺,公墓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他是要負責任的。他示意我坐下,然後開口說道:“現在咱們公墓上的人齊了,我不得不和大家說一件事情。昨晚大約是十八點左右,徐會計猝死於公墓西側的山坡上。死因尚不清楚,正在調查之中。”他說完這幾句話,我注意在座每個人的臉色。除了關老師呆呆地坐在那裏,其它所有人都顯出驚恐的樣子,好像在以此顯示自己的清白。

所長又接著說“現在刑警隊的同誌已經來了,希望大家能夠積極地配合調查,把事情盡快弄個水落石出。大家不用害怕,按照陳隊的指示做就行了。”

說完這番話,他把手指向了他身邊的一位中年警察。這個警察看起來十分威嚴,不苟言笑,肩頭上比別人多掛了一些花,看樣子這就是所長所說的陳隊長了。

陳隊長發言:“經法醫鑒定,徐斯文死亡的時候身上並沒有外傷。應該是受到極度的驚嚇後導致的急性猝死。但具體是受了什麽驚嚇,還有天黑以後她怎麽還在樹林周圍活動,如果大家有什麽線索呢要即時地給我們提供。我們接到上級的指示,需要盡快破案。另外大家放心,我們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但也絕對不會放過一個壞人。現在要麻煩大家一下。我們的工作人員準備好印泥和玻璃板,大家需要印下十隻手指的手印。然後我們把大家請到公安局做一些筆錄。請大家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

我明白了,這是要把我們先弄到局子裏,再搞各個擊破。也好,也許通過這次調查讓我對自己有個更清楚的認識呢。

印完了手印,警車呼嘯而去。而其中的一輛“依維客”裏就滿載著我們公墓的工作人員。每個人都異常地沉默,各有不同的滋味在心頭。

(五十九)市公安局的刑偵大隊。幾個警察把我們分別帶到不同的房間談話。

我頭一次進到這樣的地方,感到全身都在哆嗦。這個屋子雖然沒什麽特別,但因為空曠感覺說不出的冰冷。屋頂的舉架特別高,對麵的牆上用紅板刷刷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八個血淋淋的大字。我坐這邊隻有一把椅子。對麵是兩個警察。一個負責問話,另一個負責記錄。那個負責記錄的我看著眼熟,後來想起來是我們中學比我高兩屆的學長。

“宮小桃是吧。”那個問話的警察顯然已經了解了我的一部分情況。

“是我。”

“年齡?”

“十九歲。”

“職務?”

“寫碑的。”

“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時是在哪裏,她有什麽反常的舉動?”

“昨天下午下班之前,不一樣?”我腦子裏很亂,但的確在進行著回憶。我幾乎明白了為什麽警察審訊能問出那麽多東西,在這個環境裏正常人腳都發抖,仿佛自己也幹過壞事。壞人就更不用說了。沒等人家問上幾句就嚇破了膽,基本上就是知道什麽就說什麽。

“昨天是清明,我們工作人員都特別地忙。也沒注意她和平時有什麽不一樣。”我的確沒什麽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