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所長笑了笑。“人鬼殊途。”然後很悠閑地從我眼前離去。

我愣在原地。

(四十八)“人鬼殊途”這句話什麽意思?

分明說我和關老師當中有一個是鬼。

關老師?怎麽看也不像鬼,那麽慈祥的長者。那隻有一個可能,我是鬼?孫所長覺得我是鬼?不想讓我接近他的老師?這,這太不可思議了吧。我全身霎時間布滿寒意,從裏到外

涼了個透。

腦中不斷閃現著年前到現在發生的事情。

為什麽,為什麽我周圍發生了那麽多可怕的事情。為什麽洗出來的相片裏沒有我,為什麽孫所長說人鬼殊途。這些難道都是偶然嗎?不是,一定不是。

答案隻有一個――我就是那個鬼。

如果那個時候我要是看了那部叫做《靈異第六感》的美國電影,一定會覺得那部電影是為自己而拍。那部由奈特.希亞馬蘭執導的電影裏,麥爾康醫生是一名傑出的兒童家庭心理學者,幫助過不少問題兒童走回正路。他麵臨一個病例,這名叫做柯爾的11歲小男生擁有陰陽眼,長久以來飽受冤死鬼魂的困擾。盡管科爾在醫生的開導陪伴下逐漸接受了事實,但是就在整件事似乎即將功德圓滿之際,麥爾康醫生卻有一個更驚人的發現,那就是――原來他自己是鬼。

可是,我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鬼的呢?從我第一次碰見靈異事件開始嗎?

第一次遇見怪事,是臘八的那個晚上。我送小靜回家。然後,一輛鬼車把我送上了公墓。對,從那時候起我就是鬼了。常聽老人說,臘八是一年當中最冷的一天陰氣最盛。我竟然在那個陰氣最盛的時間到了公墓這個陰氣最盛的地點。對,一定是這樣。原來關老師當時看不見我不是因為他在夢遊―――而是因為我是一個鬼魂。這樣說的話,那對腳印的主人也許就是把我由人變為鬼的凶手。就是她,在把我引到公墓做完這一切以後再讓我失去神智回到了家裏。

想到此,我萬念俱灰,感覺到自己就像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手腳也變得冰涼。我才剛剛年滿十九歲。還有那麽多美好的日子等著我,怎麽就這樣、就這樣脫離開人世了呢。我的生活從此就沒有了?佛家講六道輪回,有天道、修羅道、人道、餓鬼道、畜生道、地獄道。

我這算哪一道呢?為什麽我還可以暴露在陽光下?還是我隻能在人世間再盤恒數日?

我竟然真的是鬼。而你們,竟然在看鬼寫的文字!

(四十九)我的心隨著像是秋風中的一片葉,邊飄浮邊下落,整個心不斷的下沉,一直掉落到無底的深淵。我甚至懷疑,我到底還有沒有心。

我如果是鬼,那就說明原來的那個我已經死了,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我的肉軀又在哪裏呢?難道就埋在這個公墓?或是公墓當中的某一處。對,或者就在墓地最上麵的那塊荒草中間。也許,也許徐會計那天就在給我燒紙。對,否則她正月十五一個人在荒地裏幹什麽?

徐會計,徐會計就是殺死我的那個鬼。

可她,她又為什麽要害我呢。我們無冤無仇呀。常言說的好: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叫門。我捫心自問,自己並沒有做過什麽對不起別人的事,就算我做過錯事,可我還算是個孩子啊。

我想,世上也許不會有幾個人比我更堅強。雖然有這麽多無法麵對的事實擺在眼前。可是我還是不能放棄思考。我一直認為不會思考的人就等於行屍走肉,今天我已變成了行屍走肉了,我還怕什麽呢。

起碼,起碼我可以證明幾件以前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第一,原來世界上真的有鬼。第二,原來還有不知道自己是鬼的鬼。第三,鬼還可以因為某種原因混跡在人類中生存一段時間。人死以後變鬼起碼還可以有思想,起碼還認識自我。這比無神論的世界好多了。

最起碼,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我。

想到此,我不是那麽難過了。現在我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是:弄明白我被誰殺死了,鬼應該怎樣生活,怎樣到自己該去的地方去,怎樣才能不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公墓上上墳的人基本都走光了,留下滿山遍野的鮮花、瓜果、點心。

工作人員們每個人都從山上帶下來好幾麻袋的戰利品。有蘋果、香焦、香瓜、西瓜、葡萄……反正都是這個季節裏很貴的水果。他們每個人都是一眼的笑容,肚子裏早已經塞滿了各式各樣好吃的,混在一起直打架。可是墓地裏的食品還是有三分之二並沒運出來。如果這時村民們再來哄搶,大家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

武警同誌們紀律真是嚴明,除了中午的盒飯外,沒拿這兒的一針一線,也沒吃墓上的一口水果。等把那些鄉民們勸下山以後他們也隨車歸隊了。主任千恩萬謝,不住地誇獎人民子弟兵。整個公墓上麵隻有我一個人愁眉苦臉。啊,對不起,習慣了,我還是習慣把自己稱為人。我努力地不表麵出自己有什麽異常。

公墓大門口的社會車輛逐漸一輛輛地減少,兩個老頭兒也鬆了口氣,今天可把他們累壞了。我把關老師叫到一旁,壓低了聲音說:“關老師,我有了些新發現。”

“噢,是嗎?”關老師非常驚訝。“說吧,孩子,你又知道了些什麽?”

我自然不能把自己是鬼的事告訴他,那不但會嚇壞老爺子,也會立刻失去這個唯一的盟友。

“我越來越懷疑徐會計是個鬼了。”我剛一開口就石破天驚。

“您看,陰曆臘月初八,陰氣盛到極致。就在那天晚上發生了那些怪事。那雙腳印,是一雙高跟女鞋留下的。我記憶裏她那些天也穿了雙高跟鞋。冬天裏穿高跟的女人並不是很多。還有,聽主任他們說,臘八那天他們幾個去了張達開的歌廳玩兒,散夥的時候也是晚上九十點鍾。據說她是自己打出租車回的家。那個時間和我們看見腳印的時間基本一致。”

關老師被我的推理給震住了,估計是他越聽越覺得有道理。

“桃子,那你說她來公墓留下腳印想做些什麽呢?”

我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殺人。”

(五十)“殺人?殺誰呀?”關老師額頭前滲出了冷汗。

我頓了頓,當然不能說她要殺的人就是我。我就編了個謊言。“我也不知道她要殺一個什麽樣的人。但看意思,那天她是得手了。而且可能就把人埋在墓地上麵的那塊荒地中。”

“噢,所以那天她才會在荒地裏鬼鬼祟祟地燒紙。”關老師恍然大悟。

“不過,她那天把你也弄上公墓做什麽呢?”關老師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我當然也不能說把我弄上山是為了殺我。我隻好說“還有很多迷團沒有解開,但我知道的這些應該不會錯,千萬小心徐會計,她真的是個鬼。”

關老師笑著說“桃子,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分析的也很有道理。隻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這個世界上是根本沒有鬼的。徐會計殺人倒是有可能,但殺的什麽人也得去調查,但從你剛才的分析看,她那不像是鬼的行為,更像是人的。你想,隻有她是人她辦了錯事心裏發慌才會到荒地給死人燒紙錢。鬼怎麽會這樣做呢?我們多留意她也就是了。”

這個關老師,還是死硬的唯物派,不知悔改。我差點想開口告訴他她一定是鬼,因為她用超於常規的方法殺死了我,我就是那個被殺的人。可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關老師,想信我,她一定是鬼。離她遠一些,不要再靠近她了。”

“嗯!”關老師點了點頭算做回答,但態度明顯沒那麽認真,在這事上他有自己的想法。

主任表揚了今天大家的表現,還特意給大家開了個綠燈,可以隨便向家裏拿吃的。工作人員們都欣喜若狂,每人都使出渾身解數拿到自己不能再拿為止各自打車回家。主任,張達,我,岱哥,老王頭,每個人都是好幾個大口袋。隻留下關老師值班,徐會計推說還有一些帳務要整理,暫時沒有下山。張達臨走的時候衝著徐會計擠了擠眼睛。

天色漸暗。徐會計還在辦公室裏忙碌。她把櫃子裏的賬本都倒出來,重新分類再裝起來。雖然看似在辛勤地工作,但動作卻又那麽的心不在焉。但這一切都被關老師看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