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很多人一定會奇怪約小靜為什麽去兒童公園,其實一點也不稀奇。小小的雞西市隻有兩座公園,而且大門對大門。一座是河濱公司,後來改成了動物園;另一座就是兒童公園。這回不用我說了吧,單是從氣味上大家也該知道選擇哪個為上策了。
冬季裏的公園人跡罕至,園裏除了枯枝老樹就是一動不動的遊樂設施,顯得沒有一點生氣。賣門票的人都不知去了哪裏。好不容易找到人買了五毛錢的門票,我徑直走向公園裏正中間的大花壇,我們約好在這裏相見。小靜早已站在那裏了,穿了一件帶毛領的棕色皮夾克,下麵是條仔褲,腳下穿著一雙高跟的皮鞋。別說這樣一打扮,不但不顯矮了,還能顯示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材。再加上她本來就十分迷人的五官,讓我眼前一亮。平添了幾分情感,真是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她。
花壇邊有一個照相的小攤。老板是個中年女人。不知為什麽這樣蕭條的季節她還堅持在這裏。“帥哥靚妹,多好的天氣,合張影吧。”好不容易碰見了兩個活人,她得費力地讓我們成為她的主顧。
我微笑地搖了搖頭,示意她我們不照相。
她卻不肯放棄。一直跟著我們,而且還不住地晃手裏的相片集給我們看。
“帥哥看看,照得多好呀。這大冷天的我們也沒生意,照顧照顧姐姐吧。”
她這句話打動了我。我站下了,問身邊的小靜。“我們在這裏合張影吧。”
小靜猶豫了一下。神態立刻恢複了平靜。“好吧。”
我突然想起來有人說過,洗出相片時看不到鬼的影像。那小靜是不是鬼,照相也是個不錯的鑒別方法。
“頭再近一些,近點。笑。”“喀嚓”一聲,我和小靜的笑容被凝固在那一時刻。
那位大姐很感激我們照顧她的生意,特別的熱情。一邊收錢一邊道“帥哥你留個聯係地址,三天之內一定讓你收到相片。”
我們道了謝,沿著早已封凍的人工湖堤向公園裏麵走去。穿過遊樂場前麵是一片早已枝葉調零的樹林。
“這段時間你怎麽沒找我。”我邊走邊開始和她聊天。我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開始,一直到我問到所有的答案。
“我不想提,請別問我好嗎?我這不是來找你來了嗎。”第一個問題就吃了個閉門羹。
“那你怎麽不在飯店上班了?我去那裏找過你。”我又開始了新的問題。
“嗯,覺得沒意思就不幹了。而且我去飯店打工我父母也不知道,如果他們知道了也一定不會同意我做這份工作。”小靜的聲音不大,但聽著句句都那麽的真實可信。
“所以你就告訴姐妹們,讓她們說你從來沒出現過?”
“嗯,聰明。”小靜的大眼睛也一樣會說話,眯起來的時候全世界都是晴天。
“那你的家?”我拋出了這個重磅炸彈。
“騙你的,我根本就不住在那個村子。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家在哪裏。在飯店打工的時候我們住附近的宿舍。”
“噢。”所有的迷團都揭開了,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心道:你騙我不要緊,這段時間把我嚇個半死。看來小靜不像我當初想象的那麽簡單,也是個很有心計的女孩子呢。仔細想一下也是。想當初我十六七的時候去歌舞廳打工,那裏的服務員們也都不愛告訴別人自己家在哪裏,或者說個假地址,很多人還用化名。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呢,還嚇唬了自己快兩個月。隻是不知道這段時間她去了哪裏,怎麽一下子人就洋氣了許多。
前麵後麵都隻有枯枝組成的樹林,隻有幾隻烏鴉耐得得寒冷在天上盤旋,再也看不到人跡了。旁邊凍了冰的人工湖上,還蓋了一層雪。路邊有一排長椅。
我們清理了長椅上的殘雪並排坐下。小靜在沒有任何征兆地前提下撲進我的懷裏。我不知說什麽好,從來沒有一個女孩子和我以這種距離接觸過。十九歲的我,情竇初開,哪有坐懷不亂之理。摟著她嬌小的身軀隻感覺到渾身熱血沸騰。
一個想法在我的腦中一閃:“她,這個可愛的女孩。該不是鬼吧。”
(四十一)但這個想法隻一閃現就永遠消失在九霄雲外。她怎麽可能是鬼,這麽可愛的女孩此刻就偎依在我的懷抱啊。
她把頭探出來,雙眼注視著我,冒出了讓我十分震驚的一句:“讓我――當你的女人吧。”
沒等我回答,她的唇就印在了我的唇上。
一股溫熱,一股暖流瞬間襲遍了全身,讓我這個碩大的軀體再也沒有任何的攻擊能力。一隻手,一隻如魔術師般精巧的手衝破層層阻礙,直接接觸到了我的身體。那隻手是如此的溫暖。讓我體味從未領略過的快樂。眩暈中我看見:她的另一隻手,正在解自己的腰帶。
“不。”我驚呼一聲,快速離開她的唇,把她的手從我身上移開。整理好衣服。這所有的動作在一刹那間完成。讓她覺得無比突然。
“你,你怎麽了?是不喜歡我嗎?”小靜的眼圈裏快湧出淚水了。這表情真讓人心碎。
“不,不是。隻是我還沒考慮好。”我滿臉通紅,喘著粗氣。
“你是個大男人,又不吃虧,有什麽好考慮的。”小靜氣勢洶洶,來了這麽一句。
“是,我是大男人,但我總要考慮考慮吧。是男人就要為自己負責,也要為女人負責。”這真是我的心理話,我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出來。
“那,你心裏喜歡的那個人是誰?能告訴我嗎。”小靜的淚水順著腮邊滑落,表情說不出來的痛徹心扉。
“我……”我一時語塞,於晶晶那俏皮可愛的樣子出現在我的腦海裏,可是她卻是別人的女朋友。“還沒有……”
小靜深情地看著我,表情中說不出是悲、是喜、是留戀、是傷感……“桃子,你是個好人。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我的。”說著頭也不回地跑向遠處。
我怔住了,呆在原地好久,沒有去追她,任憑身上的溫熱隨著寒冷的空氣凝固消失。幾分鍾前,還是一對戀人般的濃情烈火;幾分鍾後卻是物是人非。人生真是如此嗎。如此真實如此淡漠。
(四十二)張達順利地把偷出庫的兩塊碑賣給了兩戶人家小賺了一筆。我還蒙在鼓裏,而岱哥則敢怒不敢言。雖然他不太相信老王頭說的話,但老王頭那副緊張的表情倒不像是裝出來的。想起張達平時的言行還真的有些鬼氣。不管怎麽說,別得罪他就是了。
小靜果然不再理我了。打上次她跑掉以後,我沒有收到過她發來的任何消息。平時沒事的時候,岱哥和晶晶兩個人倒是經常約我出去玩,打台球、看錄像、打遊戲、滑滾軸、K歌……好像那時候能玩的項目也就是那麽幾樣。和他們在一起我是又高興又難受。高興的是可以經常見到晶晶那讓人窒息的美麗容顏;難受的就不用說了,我覺得自己像個200瓦的大燈炮天天晃在人家周圍。好在晶晶倒還不這麽認為,有什麽事情都會叫著我一起,也不管岱哥樂不樂意。晶晶一口一個“桃子師傅”,和我已經混成了很好的朋友。
陰曆三月初一。雖然早已經過了立春,但積雪依然沒有融化,天倒不是那麽冷了。東北的天氣就是這樣,要冷就冷上半年,到了五一天氣才真正地地轉暖。
我和岱哥今天有活。一大早就忙了起來。打更輪到關老師值班。我和關老師近期經常背地裏交流碰到的那些怪事,可還是一直沒有理出個頭緒。徐會計最近倒是也沒什麽特別的舉動。公墓這邊倒是好像安靜了不少。
今天我有個很棘手的活兒,就是描碑。說明白點就是公墓裏有些舊碑立的時間長了,風吹雨打,難免上麵的字跡有些斑駁。孝子賢孫們覺得這樣有礙觀瞻就會出些錢來要求重新描畫。但那些碑座已經用水泥封死了,想要放倒再描油漆根本就不可能,於是這就需要我帶著毛筆和黑紅油漆到墓地裏一筆一筆地描上一遍。這樣描一塊碑才賺十塊錢,錢又少難度又大,是我最不愛幹的事情之一。更何況現在天氣還沒有回暖,別說還要寫字了,就算隻去墓地裏呆上一會兒也覺得渾身從裏到外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