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端這邊掛完電話以後,立刻開門。
“林科長,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呀。”
林國端明顯很意外,因為眼前出現的這個人是他怎麽也沒想到的陳薇。
“薇薇姐!”林國端很自然地叫起了少年時喊陳薇的稱呼,但很快他又意識到了自己的莽撞,趕緊笑著改口道,“不好意思,我習慣了,現在我應該是叫陳總。”
雖然是多年未見,但是看到林國端,陳薇還是有種當年做鄰居的感覺,她笑著說道:“國端,就衝著你叫我一聲姐,我也叫你一聲國端,林科長總感覺怪怪的,你不會生氣吧?”
“怎麽會生氣呢,來來來,姐,趕緊進來坐。”林國端熱情地把陳薇迎了進來,並給她倒了一杯茶。
陳薇端著茶杯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布置,非常素雅,牆上掛著“永不懈怠”四個字,陳薇站起來端詳了一會兒,指著牆上的字畫說道:“你寫的吧?”
林國端轉頭笑著回道:“這麽多年,你的眼睛還是一樣的毒辣。”
“你小時候就很喜歡寫書法,寫的也很好,自然認得啦,但總是被林嬸說不務正業,”陳薇說著坐回到位置上,感慨地說道,“轉眼就過去這麽多年了,我記得最後見你的時候,應該還是88年吧,你去車站送我上大學,那時候你還哭鼻子了。”隨後看著林國端。
“那是1988年8月25日,我後麵還跟在班車後麵追了你很久呢,直到看不到車子為止。時間過得很快,快的我們都忘記自己的年齡了。”林國端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直接看著陳薇。
“啊?還有這樣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傻不傻呀,追車子幹嘛。那個時候就你還是個毛孩子,天天聽到林嬸罵你,沒想到10來年的功夫,你搖身一變成了科長了,真好,那時候我媽就說你有官相,果然沒看錯。”陳薇看著林國端如今的樣子,就像是在看自己的親弟弟,她是真為林國端如今的成就感到驕傲,但是從頭都沒有提工作上的事情。
“是啊,我媽確實從未認可過我。即便現在,她仍對我做的事諸多挑剔。或許在她心裏,我始終是個不完美的人。那時我很羨慕你,薇薇姐。李阿姨和陳叔叔一直對你關愛有加,從不責罵你,也不強逼你做不喜歡的事。而你也特別好,從不覺得我有什麽不好而排斥我,還總是鼓勵我。就像書法這事,也是你一直勸我,隻要是自己喜歡的,堅持就好,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所以我堅持了下來。後來我在單位參加書法比賽,還拿了一等獎。直到如今,我依舊很感激你當初對我說的那些話。你一直都是我學習的榜樣。”
陳薇聽到這裏,一愣,哈哈大笑:“真的呀,那我倒是成了你的人生導師了,不過倒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是你自己爭氣。”
林國端卻一臉嚴肅地看著陳薇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事實證明,我說的是對的,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優秀,不但考上了大學,而且靠著一己之力居然開了那麽大的公司,你如今依然跟我小時候一樣,值得我去仰慕,隻是誰也沒想到後麵會發生那樣多的事情。”
陳薇一下子也收起了笑容,林國端終究還是早於她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但確實也是今天她來的真正目的。
“今天你來我這裏,我也知道是什麽原因,我回來已經好幾年了,跟你們公司的人也接觸過,但從未見過你,我知道你恨我的父母,假如當初沒有他們,李阿姨和陳叔叔或許還在世。”林國端如此的開誠布公倒是陳薇沒想到的,她剛想說一些客套話,但是卻被他揮手製止了。
“我不會否定過去,否定我父母的過錯,但我今天可以很確定地告訴你,從我來這裏工作開始,從未有意做過任何違背良心的事情,更加不會替我爸爸做那些害人的勾當。至於我爸爸那邊,他已經50多歲了,我該做的努力都做了,但是我確實沒有能力去改變他50多年來養成的行為習慣。這點我要跟你道歉。”林國端說著便站起來,對著陳薇深鞠了個躬。
林國端的一係列行為倒是讓陳薇有些不知所措,她雖然什麽都沒問,但是他已經告訴了自己素有答案。他依然還是當年印象中小夥子時的心性,看著林國端誠懇的樣子,陳薇也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確實從林國端回樟樹工作後,為了回避見到他,很多有見麵的機會她都故意回避,就是因為林建國。她不知道如何麵對林國端,是仇人的兒子,還是年少時的小夥伴?當然,她更擔心林國端會變成林建國一樣,為了幫助林建國,而故意為難她,這是她最難接受的,曾經那個單純的少年,她不敢相信變成那樣會讓她多麽的難受。但耳濡目染,她也不得不把事情往壞處想,所以今天這個事情發生後,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不是林國端在搞鬼,畢竟他在這個位置上是最容易炒作這件事情的。
但直到這一刻,她才意識到林國端並沒有因為林建國夫妻而改變當年的樣子,這讓她很是震驚和高興,陳薇也是直言不諱:“你說的沒錯,這些年,我確實有意回避見你,主要不知道怎麽麵對你。更害怕上輩的關係影響我們當年的情義。”
林國端點了點頭,非常認同地說道:“是啊,你的那種心情我太能理解了,因為我也有同樣的困惑,我不知道以什麽身份去看你,是以敵人的兒子,還是上下遊監管的工作關係?無論哪一種,我都不想。”林國端看著陳薇說道,“我想你應該也是這樣,所以多少次我們都有機會碰到的會議,你都故意沒有參加活動,今天還是你比我有勇氣,但我很開心你能來。”
林國端眼神真摯地看著陳薇,眼前的這個人,早已褪去十多年前那份青澀調皮,而今身姿挺拔,金絲眼鏡後是一雙深邃而沉靜的眼睛。他的帥氣不在五官,而在身上的那份沉穩從容、含蓄而篤定的溫潤。
她的目光竟下意識地微微閃躲視線。可就在這短短一瞥間,她清晰地看見了他眼中未曾改變的誠摯,依然如少年時那般透著獨有的執著。
陳薇這才意識到,這些年來,自己無意中將對他父母的看法,悄悄投射在了他的身上,可他明明小時候就不是跟他爸媽是同一類人,他們經常因為一些事情起爭執,如今看來,他始終是那個有著自己獨特想法、堅定走在路上的少年。
林國端直接戳中了陳薇內心的想法,她趕緊笑了笑緩解尷尬。她來這裏本來就是想問今天的這個安全事故,既然都知道了,她覺得也沒有必要再說下去了,隨後便站了起來。
“國端,今天很高興見到你,也很高興聽你聊了這麽多,更高興你沒有因為外部的因素而影響自己內心的選擇,堅持住了自己的底線,我為當年的那個少年感到驕傲。私人恩怨不牽涉下一代,是我們讀書知理的基本素養。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林國端也站了起來,說道:“我也很高興今天見到了你,無論是你們公司,還是我爸的廠子,我都是一視同仁,改革,從來不是誰的錯,是時代帶來的必然之路,隻是有些時候,有些人,看不到這些,你也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的能力和見識已經決定了他們能看到的東西,他們永遠無法理解自己認知以外的事情。”
陳薇從沒想過,首先承認自己父親改革之路的人,居然是林建國的兒子。就這一句話,讓陳薇為之動容,一種從心底裏湧出的激動,她盡力壓住自己的情緒,遲疑了很久,定睛看著林國端說道:“謝謝,這句話是替我爸爸說的,這麽多年來,我一直努力就是為了這一句話。今天我很感動,真的,我還是想說,我媽媽當年說的話沒錯,未來你一定會跟你小時候說的一樣,成為端端正正,為國效力的人民好公仆。”
林國端沒有留陳薇,隻是送她到了樓下。臨別時,陳薇說道:“國端,你留步吧,今天很抱歉,我本不該因為這件事情來找你,因為我是帶著偏見來的。但今天我也慶幸來了,你解了我多年的困擾,你剛剛說得對,我一直在故意回避你,因為我不知道如何麵對你,我既害怕你跟你爸媽一樣對我,也怕你不跟你爸媽一樣對我。兩者,我都受不起。”
說完陳薇便轉身開走了。
林國端對著陳薇的車揮手,許久都沒有放下來,就像當年他追著陳薇上大學的車一樣,他那時候從未想過,那一別竟是10幾年。而直到看不到車子的影子後,林國端才小聲說了一句:“我何嚐不是跟你一樣的想法,既害怕你因為我父母的原因對我有偏見,也害怕你沒有因為我父母的事情不對我有偏見呢,兩者,我都一樣害怕。”
隨後林國端便回憶起了,1988年9月的那個晚上,他起夜上廁所在父母門口聽到的一席話:“陳樹榮如今是鐵了心要改革,要發展,這不就是明擺著砸我們的飯碗嘛,既然如此,我就讓他萬劫不複,老孟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你明天趁著陳樹榮出去開會的時間,帶著大家一起去鬧事,最好是讓人直接衝到陳樹榮家裏,他不是很廉潔嘛,他老婆不是很通情達理嘛,這回我倒是要看看,她李蕙蘭這回怎麽辦。”
“包在我身上,我平時最受不了李蕙蘭那一副自命不凡的樣子,明天就要讓她好看。”
作為年少的林國端聽到這一席話,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明明平時他的媽媽對著李蕙蘭一家都是熱情、真摯,爸爸對著陳廠長也是尊敬,沒想到他們在背地裏居然是這麽說他們。當然,但是小小年紀的他,並不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麽,直到他放學回來,聽到李蕙蘭死了,陳樹榮被抓了,他的那個小小的心靈徹底被擊碎。
剛剛林國端對著陳薇其實說了謊,他最後見到她並不是她上大學那天,而是陳薇回來為母親辦喪事,他一直默默地躲在角落裏,縱然他爸媽再三叮囑他不要去,但是他還是偷偷去看了。但他沒臉去見陳薇,他不知道該跟陳薇說什麽。
後來的林國端更加的叛逆,林建國和梁愛蓮實在拿他沒辦法,隻好放任,他也成功地真的成了他父母眼中是廢物。直到有一天,他聽說陳薇回來工作了,他知道陳薇過得還好,他心裏好受一些。林建國說隻要他好好讀書,就送他去國外。知道以後要離開這個家,他努力地讀書,他要離開這個他討厭的家。
原本,在國外,他不打算再回來了。但聽到陳薇離開了廠子,還在外麵開了一家公司,他現在的心中就是想著要破壞。他沒有任何猶豫考回來了,藥監局也不是林建國想的是他想要他考的,而是林國端自己想考的,隻有這個部門,他能有機會直接名正言順的接觸陳薇,從內心深處,他更想幫助這個無依無靠的姐姐。因為她在他小時候給了他所有的光。
晚上,肖明匆忙開車來到康順製藥廠。該廠法人王東苟,就是當年曾與肖明一起打架的兄弟。如今身為康順法人的王東苟,一臉焦急地問道:“明哥,現在情況咋樣了?今天那些村民又來廠子鬧事了,非要我們趕緊給出賠償辦法,不然還要去投訴。哦,還有,那個口服液的事兒本就焦頭爛額,今天調查組的人還來了,找我問話呢。不過你放心,我沒把你供出來,我按照你說的,咬定原材料是李青山的,問題肯定出在原材料上。”
“對,就這麽說,原材料出問題,去調查原材料,咱們最多也就是管理失職。”
“可村民的事情咋辦呀?”王東苟說道,“他們畢竟都是鄉親父老的,總不好跟之前對付那些工人一樣,找人打一頓吧?”
“狗子,你做事情我是最放心的,不然當初那麽多兄弟,我也不會唯獨帶著你,我不會讓你難做的。”肖明拍了拍王東苟的肩膀,“該賠償的就賠償,我們已經在擬定賠償方案了,賠點錢的事情,村裏人來了就安撫,我們會盡快給出賠償方案的,你放心回去吧。”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說你是最仗義的兄弟嘛。”
王東苟聽到有補償,麻溜就走了。肖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此時從黑暗處走出了一個人,肖明立刻察覺出來了,問到:“手續都帶齊了嘛?”
“都帶齊了,票也買好了。”手伸出來後,他的臉才露在燈下,此人正是金浩南。
“這個王東苟確定不跟他說嗎?”金浩南再三確認了這件事情。
“當然不跟他說,既然當狗了,那就該為主人幹該幹的活。”肖明的臉色陰沉的可怕,金浩南甚至都在這一刻感覺到了他的冷血、無情。
自從肖明當了金水廠廠長以後,王東苟就跟在他身邊,雖然沒有正式的工作,但是那些下三爛的工作都是王東苟在做,從金水廠的倒閉工人罷工,到後麵康順製藥廠建廠選址等一係列村民鬧事,都是王東苟擋在前麵。
肖明建好廠以後,一直在困擾讓誰來做法人,別人他不放心,法人是什麽?表麵上好聽,實際上就是來擔責的人,像孟潭清和李青山這些聰明且懂行的人肯定是不願意幹。但是王東苟就不一樣,他對經營公司一竅不通,他就是隔壁村的,從小一起長大,跟著肖明這幾年也都是幹一些上不了台麵的活。
肖明來老家建廠,他也是神奇起來,工作比誰都積極,開始討要崗位。肖明立刻便想到把法人給了他,從開始他就想到了這個是抗雷的人,根本也沒想他能做什麽,所以後麵隻是給他發著高額的工資,除了那些雜事,沒有安排任何正經的事做,為此村裏的人都羨慕不已。
“這一天,我早就想到了,不然法人的位置也不會便宜他,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他一個社會盲流,什麽都不懂,他應該感謝我這幾年的收留,不然哪有這幾年的風光,我這幾年也沒虧待他,給他發的錢也不少了,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現在就是他發揮作用的時候了。”肖明陰狠地說道,“要不是老孟反水了,現在要拿錢撤股。我還沒這麽著急,現在最難辦的就是孟潭清,就怕他狗急跳牆,所以這事情我要越快越好。”
“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明天我們轉到南昌坐飛機去上海,從上海轉機到香港,晚上我們就能到香港了。”金浩南淡定地說道,“至於老孟那邊,隻要的錢到位了,那自然是沒事的。”
“錢?他還想要錢,做夢。”
“他的錢你不打算給了?那他肯定不會願意的。”金浩南滿臉震驚。
“不然我這麽著急走幹嘛,那老東西還想敲詐我,他也不看看他是誰。”肖明用手拍著護照,低頭看了一眼護照,發現有趙青蘭和女兒的名字。
“悅悅嘛,她願意去就去,不願意去拉倒。但趙青蘭可不能走啊,她走了,咱們不就成了被追討的對象了嘛,而且她去了能容得下你二嫂子,現在公司總經理是她,法人是王東苟,就讓他們一起好好留在這兒給我承擔責任吧。”
肖明說著,露出了笑容。
金浩南更加震驚於肖明的做法,立刻提出了疑惑:“但是趙總不去,那這裏的錢估計是難辦,雖然這幾年我們也秘密轉移了一些,但是一直是趙總管著賬務,還是不夠,不帶著她,那老孟那些錢也很難轉出來。”
“放心,我自由辦法,孟潭清的那500萬正好是的完美的借口。”
“倒是,隻是目前唯一遺憾的是,大娘他們,這護照是上半年辦的,當時我還沒給他們辦護照,要不要我加急一下?”金浩南帶著試探地問道。
“他們就算了,走之前多留些錢就行,我爹又不是隻有我一個兒子,死了難道還沒人埋呀。”肖明一邊說著,一邊對金浩南交代,“你趕緊回去收拾東西吧,明天準時出發。”
金浩南滿口答應,立刻就走了,出門時,正好碰到趙青蘭。她詫異地喊道:“金總,怎麽這麽晚過來了?”
趙青蘭穿著一身幹練的服裝,頭發也全部盤起,從外貌來說確實超過了王娜,看看著年紀比肖明稍長一些。
雖說找趙青蘭是總經理,金浩南是副總,但是實際上廠裏的經營、生產、銷售等業務都是金浩南在管,趙青蘭由於本身有個服裝廠,她主抓的還是財務,加上金浩南的年齡和多年的國營廠廠長身份,趙青蘭倒是非常敬重他。
趙青蘭做事情雷厲風行,幹練。她的服裝廠也在樟樹,平時其實也很少來康順藥廠,突然出現大家都有些奇怪。
肖明趕忙打圓場說:“沒事,就是說那些村民來鬧事,剛剛狗子又來了,我就請金總來商量一下,加上還有孟總那邊也出了點事,金總,你有事先忙吧。”
金浩南趁機走了,肖明鎮定自若,並沒有引起趙青蘭的懷疑,她看向肖明問道:“這個口服液的事兒,你打算怎麽處理?”
“還能怎麽弄,有什麽問題就配合唄,態度好點就行了。這個問題也不是我們一家的事,我們廠裏也有問題,而且已經查出來是李青山原材料的問題。直接答複積極整改,換掉供應商唄。”
“果然跟我猜的一樣,我早提醒過你了,李青山的那個原材料有問題,你就是不聽,非要用他的,這下搞出這麽大的事兒。”趙青蘭責備道。
“哎呀,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麽用,你以為我想用他的材料呀,還不是當初我們建廠的事情他出了力,而且他也是股東,我能怎麽辦,現在趁著這個機會給他換掉嘛,他也沒什麽好說的。”肖明明顯有些不耐煩了,他現在心早就決定跑路了,根本對這些不感興趣,隻是為了敷衍趙青蘭,怕她發現漏洞。
“這事兒之後,不光是不能用他的原材料,還得讓他退股了,寧願錢多給錢,都不能這麽參合著。”趙青蘭邊說著邊放下包,並坐到了前段時間剛剛買的電腦旁有些生疏地敲擊著鍵盤。
“行,就按你說的辦,之前我也是講義氣,哪知道他是這樣的人呀。”肖明突然眼珠一轉,走到趙青蘭的身邊,開始給她按摩,“老婆,都是我不好,以前不聽你的話,老話說得好,不聽老婆話的人會吃虧,我以後都聽你的,你辛苦了,這麽晚了還在忙。”
“還不是為了這個廠嘛,這些數據也是搞得我一頭大,還好現在有電腦了,好點。”
“要不說我有福氣,娶了你這樣優秀的老婆,現在連電腦都會了,”肖明邊按肩膀邊說道,“對了,今天老孟來找我,說今年他女兒打算在上海買房,差點錢,想提前提取利潤。”
“老孟不是年初就說給他女兒在上海買房嘛,怎麽又買?”趙青蘭抬頭看著肖明反問道。
“年初是他女兒,現在是他自己,再過兩年他不就退休了嘛,他打算去上海,買在一起,現在製藥廠生意不好做,他想提前退休,早點過去。”
“倒也是,我早就說過,林建國老是刁難,不如早點走算了。”趙青蘭問道,“這回要多少?”
“500萬。”
“500萬?”趙青蘭立刻停下了手,轉頭說道,“咱一年利潤才500萬,40%也就是200萬,而且咱賬上也沒那麽多現金呀,剛付了一筆原材料費。”
“行了,500萬就500萬吧,你服裝廠看看能不能周轉一些,老孟這回說了,這500萬給了,就算是他退股的,你也知道我們在廠裏的狀況,這回老林是準備抓住質量問題不放,要給我們定罪了,與其這麽窩囊,不如自己提前交辭職,回上海養老了,所以我就答應了。”
趙青蘭心裏清楚肖明說的事情是沒錯,孟潭清在這個時候有這個想法也是人之常情,而且按照目前的發展情況,孟潭清要500萬直接退股倒是挺劃算,其實她心中早就想讓他們退股了,隻是沒有由頭也不好說,怕他們要高價,便也默認了。
“對了,他要得急,你明天就把錢打過來吧,他卡這幾天不能用,你先打到我卡裏。”肖明說完便走了,“千萬別打錯了,不然到時候錢拿不到反而麻煩,他讓我明天直接跟他一起去上海看房子。到時候我帶悅悅一起去,她不是一直說沒去過上海嘛。”
“帶悅悅去上海?”
“對呀,你之前也老說我沒帶過她,這回帶她去見見世麵。村民的事情狗子會解決好,口服液的事情調查組來了直接是什麽就說什麽,要罰款就罰款吧,我們認錯態度好就行。你最近也辛苦了,等廠子股份都退了,我們自己好好幹,今年過年,我們一家一起去澳大利亞玩玩,有合適的話,在那裏買套房子,等這裏錢賺到差不多了,到時候把悅悅帶去那裏讀書。”
肖明對著趙青蘭突然一煽情,倒是搞得趙青蘭有些高興。她低眉含笑說道:“還算你有良心。”
“我先回去了,廠裏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錢記得打給我。接下來我要去個一周,廠裏就交給你了。”
“去吧,別累著自己。明天悅悅我會給她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