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春去冬來,轉眼間到了1994年。陳薇和肖克明創立的“薇明醫藥科技公司”已開業一年多。雖然在林建國的重重打壓下,加上李青山之前的助力也幾乎都撤掉了,但是陳薇憑借著外省以及和江大的合作,公司運營的也不錯。如今還聘請了好幾個人幫忙,目前客戶維護的這些工作目前都由肖克明負責,陳薇主要負責未來經營方向。
通過林建國的多方圍剿,陳薇愈發意識到,若想把公司做大,產品絕不能受製於人,這更堅定了她要有自主產品的信念。
這一年,她的主要精力並未放在公司業務上。這天,她站在租來的辦公室窗前,不停地踱步。此時,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兩項任務上,一是跟進金水廠收購事宜,解決工廠問題;另一個也是最為關鍵的,是新品研發問題。有了工廠卻沒有產品,一切都是徒勞;反之,沒有新品研發,工廠投產也毫無意義,這兩個問題相輔相成,就如同種子與田地。工廠好比田地,新品恰似種子。
這1年來,孫豔秀那邊陸續傳來了研究女性洗液的成果,從科研實驗到臨床試用這都是漫長的過程,而且也做了好幾次的成品效果反應都還不錯,最近已經到了非常重要的階段,就是產品專利立項和監管審批的階段,這直接關係到了是否能夠投產。
孫豔秀在這方麵更多經驗,主要是她在做,今天一天陳薇都等在等孫豔秀的電話。
臨近傍晚,肖克明提著公文包走了進來,看到陳薇坐在那張舊彈簧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她的目光,牢牢地定在辦公桌上的電話上,一動不動。
他一眼就看出來電話還沒來,嘴上安慰了句:“可能她拿到材料耽擱了吧,別著急,慢慢等。”
隨即也坐到了陳薇身旁等待。
肖克明在這裏等,陳薇更加著急,她說了句:“你去忙吧,一起等著也沒什麽用。”說完,她無意識地用指甲摳著沙發扶手上開裂的人造革,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此刻牆上的鍾擺突然報時:“北京時間下午5點鍾”。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時間更加緊迫。
“怎麽還不響……都這麽晚了。”她喃喃自語著,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她伸出手,提起聽筒,貼近耳朵,聽到裏麵傳來平穩的“嘟嘟嘟”聲,又輕輕放下。她想主動打電話催一下孫豔秀,可又覺得沒用。
她剛一轉身,突然“叮鈴鈴”尖銳而急促的鈴聲響起。
陳薇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般猛地一顫,幾乎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就接起了電話。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完成一個神聖的儀式,用微微顫抖的手抓起了聽筒。
“喂?!”她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起初,她臉上的肌肉還緊繃著,但隨著對方的講述,那緊繃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開來。
“真的?太好了!太好了!謝謝!謝謝!”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興奮。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到!”
陳薇放下電話時,臉上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轉身對著已經站起來的肖克明,用盡全身力氣大喊了一聲:“成了。”
隨後抱住了肖克明,說了聲:“謝謝!”
淚水流到了臉頰,這淚水,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耗盡所有後獲得收獲的成就感,是那種拚盡了全力、受盡了委屈、數不清的冷言與嘲笑,卻始終沒有放棄的自豪感。
這一年,大家看到的都是她沒有管公司,很多次她都聽到別人說“別白費力氣了”“就憑你一個女人還想做新產品?”“她根本就是占便宜,自己不幹活,還拿著股東的收益”等質疑中度過。甚至李青山都覺得陳薇是在占肖克明便宜,還花了這麽多錢做沒有用的事情。
好在這一年來,肖克明在經濟和心理上一直支持著陳薇,這才讓她能夠堅持下去,最終新品立項成功。陳薇已經解決了技術問題,接下來要攻克的便是生產工廠問題。
1994年對中藥材行業而言至關重要。國家在加強藥品市場管理的同時,出台了一係列利好中藥材公司的政策與指導方針,且規範日益嚴格,其中一項便是嚴格合規經營,對藥品生產、經營企業及個體工商戶的準入與審查要求極為嚴格,必須具備“合格證”“許可證”及“營業執照”。個體工商戶可從事藥品零售,但未經批準不得從事藥品生產與批發。
薇明醫藥公司之前就是主要做藥品批發了,這項政策相當於直接遏製了他們的業務,才成立一年的公司就不得不開始考慮轉型的問題了,否則僅靠零售難以發展壯大。獲得批發許可證相對容易,然而生產的藥字號卻很難申請。這讓陳薇和肖克明更加意識到當初提前規劃的想法是多麽的正確,不然到現在一個政策直接可以讓他們措手不及,很多跟他們一樣的公司就是因為這個政策直接關張停業了。所以現在陳薇他們更加迫切地希望趕緊收購工廠,隻有拿到了生產權,那政策怎麽變都會讓他們抗風險能力變低。
而且,行業規範在給陳薇帶來挑戰的同時,也帶來了絕佳機遇。1993年11月中共十四屆三中全會《關於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製若幹問題的決定》原文重點指出,“對一般小型國有企業,可以實行承包經營、租賃經營,有的可以改組為股份合作製,也可以出售給集體或個人”,即國家開始鼓勵“國有小型企業多種形式經營”,這是她這種私營企業入手國有企業的最佳政治機會。
與此同時,原本不被看好的金水廠借此政策吸引了更多關注。這一年,陳薇一直沒有停止對金水廠的關注,也與該廠的金廠長保持了密切聯係,不出他們所料,近期金水廠已停產了,且資不抵債。該廠擁有陳薇所需的符合GMP(藥品生產企業許可證)要求的廠房、成套提取罐和製劑設備,以及“藥字號”資質。
正因這些政策,原本不起眼的金水廠被各方緊盯,金水廠也趁機提出了更苛刻的要求,原本他隻求能夠收購他們的工廠,讓工廠正常運行就好了,年輕人能繼續留下的員工就留下來,不能留下的來按照內退,直接給他們買到退休前的保險就好了,他們工廠的員工都比較老,這種安置方式倒也合理,成本也不是很大。
但是最近金廠長突然提出要捆綁其金水片技術,收廠就得接納目前兩百名員工的安置問題和債務。安置的方式和接受債務的方式也都變了。需要接收並安置全部原有職工,這意味著要承擔他們的工資、社保、福利以及未來的退休金。這筆“隱形負債”遠超有形資產的價值。
而債務同樣可怕,陳薇發現金水廠的債務竟從年初的一百萬已經變成了高達五百萬,她發現金廠長這是做一個局,問題比她想得要複雜很多。
她明白收購國企並非隻是購買資產,而是“承接企業”。原藥廠欠銀行多少貸款?欠供應商多少貨款?這些都可作為砍價資本,能與銀行、政府談判解決。收不收購技術、收不收債務以及員工如何處理,都是收購價的談判要點。陳薇原本隻想收購廠子,金水片技術雖不錯,但市麵上做腎藥的眾多,技術轉讓價格水漲船高。原本陳薇打算用一個價格直接買斷,一切問題自己解決,然而如今金水廠廠長放出那樣的話,拒絕了她談判的機會。更要命的是,現在金廠長放出來的收購公司也有要求,必須是要驗資,有超過注冊資金達到五百萬資產的公司。這就相當於直接把他們排除在外了。
肖克明生放棄念頭。畢竟當下政府對各工業大力支持,拿地價格低廉,無非是自行組建工廠,成本說不定比收購金水廠還低。
“不行,重新建廠起碼得兩年,各類資格審查耗時更長久,尤其是那張千金難求的《藥品生產企業合格證》,這可是被稱作‘藥字號’的準入證。等各項材料審核通過,有可能三年五載也就過去了,現在我們公司連批發都做不了了,再不借機會擴張,別說三年了,我估計今年我們都撐不了。”
陳薇繼續說道,“而且如今我們已拿到產品專利,投產必須盡快。時間根本拖不起。我們等不了。不然市場更新換代迅速,等我們還未生產,市場就被他人占據,之前的努力就付諸東流了,我必須拿下它。”陳薇眼神堅定地望著辦公桌上的收購方案。這是她原本精心準備的收購方案,此刻因為金廠長的一句話卻讓它變成了廢紙。
肖克明自然也是明白陳薇說的問題,現在他們相當於是已經放在火上烤了,騎虎難下,困難重重,隻有往前衝,於是他說出了現在眼前他們最大的難題。
“但現在他們投標的資質要求提高了,注冊資金有硬性規定,我們目前的注冊資金連投標資格都沒有。”
“這些都不難解決,我們可改成股份責任製,先壯大公司。這事我來想辦法,隻要能中標,一切辦法都可以嚐試。”陳薇幾乎押上了所有。
她深知,退一步就是前功盡棄。既然本地的路被堵死,她必須尋找新的破局點。她將目光投向了更廣闊的世界。
1993年,中國爭取複關(恢複關貿總協定締約國地位)的努力正緊,吸引了大量外資關注中國市場,尤其是潛力巨大的醫藥領域。陳薇在大學時打下的英語基礎此刻派上了用場。她通過大學老師的關係,聯係上了剛剛在北京設立辦事處的寰球藥業——一家總部位於香港,具有國際背景的醫藥投資機構。他們現在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好的技術項目,而陳薇手中的技術就是她的底牌。
但跟寰球藥業公司溝通異常艱難。沒有便捷的電子郵件,全靠國際長途和傳真。陳薇需要將厚厚的項目可行性報告、市場分析、以及金水廠的資產狀況,翻譯成英文,一頁頁傳真過去。她需要向那些港商解釋中國特色的國企改製、解釋中成藥的市場前景、解釋錯綜複雜的地方關係。
無數次電話溝通中,她用流利的英語和縝密的邏輯,應對著各種苛刻的提問。她強調製藥廠資質的稀缺性,中國醫藥市場的巨大潛力,以及薇明團隊的技術能力和對本地市場的理解。對方終於鬆口了,讓她去一趟。
陳薇為了讓這次談判更加成功,悄悄潛入已經停產的金水廠區,用接來的相機實地考察那些保養尚可的設備。隻為了談判更加成功。
1994年4月,陳薇踏上了去北京的火車。
肖明和陳薇一樣,早就盯上了金水廠。一年前,他在林建國麵前提過一次,當時林建國隻是聽聽而已。林建國是個保守派,有了陳樹榮的經驗教訓在前,他不會輕易對工作進行大麵積調整。但肖明並不著急,而是慢慢用行動證明。這一年來,他沒少下功夫,跑了各個地方,尤其和金水廠的金廠長走得很近。相較於陳薇,肖明更擅長與金廠長打交道。加上新政策出台,林建國有了鬆口的想法,畢竟誰不想賺大錢呢。
最近,陳薇要收購金水廠的消息不脛而走,林建國很快也得知了此事,他感到了雙重羞辱。
“你說什麽?陳薇那個銷售公司還想收購金水廠?這不是瞎胡鬧嘛。”林建國在煙霧繚繞的廠長辦公室裏,對著來匯報消息的肖明拍桌子,“她陳薇懂什麽?當年真是小看她了,那個銷售公司聽說做得還不錯。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讓她呆在廠裏,不然也不會弄出個競爭對手。”
“舅舅,我覺得您不用這麽著急。陳薇那個銷售公司就算做得再好,也隻是表麵好看,應收賬好看而已,利潤很低。她忘了自己是誰,忘乎所以了,以為開個皮包公司就能收購工廠,太兒戲了。她懂怎麽跟衛生局的人喝酒嗎?懂這裏麵的上下遊關係嗎?就憑這一年的銷售經驗就想收購廠子,廠子又不是買菜,哪能想買就買,簡直是笑話。”
“話雖如此,但還是不能小看她。聽說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研發自有產品,說不定真搞出來了。”林建國擔憂道,“你要摸清金水廠那邊的情況,各個環節都要打通。”
“放心,金水廠的金廠長我已經跟他溝通好了,他更看重我們。而且他也放出話來,資質提高了,陳薇現在連投標的資格都沒有了。”肖明得意地說。
“誰說陳薇就隻有這一個動作。聽說她已經在和港商聯係,打算擴大公司,而且人已經在去北京的路上了。假如這次她能說服港商投資成為股份製公司,注冊資金的事根本不是問題。”林建國意味深長地說。
肖明很意外,以前沒見林建國這麽上心,沒想到他私底下一直在關注這個動向。“那也沒那麽簡單,就算有了資質,那些外商也不會輕易答應金廠長的苛刻條件。現在要收購廠子,就得安置那些員工和債務,連他們的專業也要一起捆綁。”
“安置員工和債務?”林建國看著肖明,怒拍桌子罵道,“你這不是瞎胡鬧嘛,這不是把自己架在火爐上烤,成本一下子又要上升很多,我們這兒的資金怕是吃不消,你這是什麽餿主意。”
“舅舅,這都是對外的,我是要讓陳薇知難而退。”肖明得意地笑了,“我們私下可以商討出一個更合理的方案,畢竟我們是國企收購,和私營收購完全不一樣,關起門來我們就是自家人,有什麽不好商量的。”
“沒你想的那麽簡單。”林建國說,“他們廠那些老弱病殘我可不想要。專利費用不高倒是可以考慮。這事我覺得還是要從長計議,別事情沒做成還惹一身麻煩。”
林建國就是典型的保守派,他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鐵飯碗。肖明說的那些擴張、做大的想法,比起風險,他更願意保守行事。肖明瞬間領會了林建國的意圖,這分明又是要退縮。畢竟自始至終,這件事林建國沒花多少心思。而肖明卻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製藥廠工作,即便自己把自己當狗,也不過是被豢養的狗,而非備受寵愛的家犬。林建國隻有在要求他做事時態度才好,一旦事情沒辦好,那罵得簡直不堪入耳。他打心底瞧不起林建國這種毫無野心的人。
他很清楚,想自己闖出一番大事業,就必須取得突破性的成績,甚至憑借此淩駕於林建國之上。他不甘於永遠當個小兵,他渴望成為將軍,一位比林建國更出色的將軍。最近,他甚至私下與孟潭清走得很近,當然,這些都是私下的事情,他行事極為謹慎。
當年陳樹榮的事情,林建國引以為傲,但是實際沒有孟潭清,林建國的那些小動作更本沒有用,所以相較於林建國,他更欣賞孟潭清。孟潭清也很懂林建國,金廠長那邊的方案,其實是他提出來的。因為他們在走一步更加狠的棋,但目前還有一步,就是要讓林建國徹底想要收購金水廠。而這一步,最重要的就是抓住林建國最看中的位子。
“舅舅,最近我仔細學習了中央和市裏的文件,感覺有一個巨大的機遇擺在咱們麵前。中央現在正在大力提倡‘放開搞活’,鼓勵咱們這樣的優勢企業去兼並、收購那些辦不下去的小廠。這不是資本主義,這是盤活國有資產,為國家分憂啊!咱們這麽做,是響應號召,是走在政策的前列,是給市裏、局裏做榜樣,是給咱們廠爭光的事。”
孟潭清非常懂得林建國,他先是高舉“政策旗”,消除政治顧慮,隨後又開始給他算經濟賬,因為他知道林建國這個保守派最怕“賠本賺吆喝”。
“我多次考察了金水廠,他們是不行了,但他們有咱們急需的廠房。咱們廠現在產品銷路好,就是產能跟不上,之前質量問題不也是進度鬧的嘛,擴建一個新車間起碼要投入500萬,還要等時間。但如果把他們兼並過來,成本連一半都不到,馬上就能投產見效。最重要的是,他那個專利要是以前就算是500萬都不一定能買到的,那可是長期的價值,”肖明他眼神滴溜溜地轉,滿肚子詭計,每動一下眼皮,就冒出一個心眼,“至於他們的工人,咱們可以篩選一下,年輕力壯、技術對口的留下來培訓,正好補充咱們的勞力不足。年紀大、沒技術的,可以按政策‘內退’或者給一筆補償,這筆錢比起咱們自己建廠的錢,還是九牛一毛,再說國家也不會不管這個事情,肯定還會給我們一些優惠的政策。”
“他們欠銀行的錢,我們可以跟政府談條件。現在國家有‘掛賬停息’甚至‘貸改投’(貸款轉投資)的政策,我們可以要求政府先把這些壞賬處理掉,咱們輕裝上陣。”
肖明隨後眼珠子一轉,他比誰都知道,這個廠子收購了最有利於他,也比誰都知道林建國的軟肋和痛點。
“舅舅,您想下,它要是不好,陳薇怎麽會一直盯著它,據我所知,陳薇對金水廠那可是勢在必得,她就是想要利用這個金水廠跟我們來抗衡的,不然您以為她真的隻會滿足於一個小小的銷售公司?”
一提到陳薇,林建國明顯表情都變了,他現在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把陳薇趕走了,放在自己眼皮底下總比在外麵更好。
“陳薇現在抓住這個口子是絕佳的機會,現在就是市場風口,是不等人的。加上現在市裏正為這些虧損企業頭疼,誰先站出來,誰就能拿到最優惠的條件。我聽說亳州的製藥廠就是抓住了機會,現在成了市裏的典型,廠長都成了改革標兵。要是等大家都反應過來,好果子就都被別人挑走了,到時候咱們再想發展,可就難了。””肖明繼續說道,“這件事我們一定要爭取上級的支持。我們可以寫一個詳細的報告,把利弊、方案都寫清楚,請局裏、市裏批示。隻要上麵點了頭,有了紅頭文件,這就是執行上級命令,不是咱們的個人行為,就這點,那都是陳薇那種民營企業比不了的。”
林建國舒展了眉毛,甚至開始翹起了二郎腿。肖明時刻注意著他的動向,繼續加碼。
“舅舅,您想想,一旦這事成了,咱廠就能從現在的規模,一下子變成大了,未來甚至可能就是上千人的大企業了。產品線豐富了,市場占有率也能提高。到時候,您可就不是個普通廠長了,而是咱市國企改革的帶頭人啊!這可是當下有功,長遠有利的大好事。”
肖明這一番說辭,如同組合拳一般,把林建國心裏的防線徹底給擊垮了,之前的那些猶豫已經**然無存,林建國甚至拍案而起,說道:“好,那這件事你好好去辦,辦好了我絕對不會虧待你。”
“包在我身上,”肖明拍著胸脯回道,“我正好約了衛生局的一位領導,要比我這就去辦?”
林建國卻突然叫住他:“對了,小肖啊……”
“舅舅,還有啥吩咐?”肖明立刻轉頭回來。
林建國看著肖明那意氣風發的樣子,欲言又止,隨後說道:“沒什麽大事,你現在工作忙了,但是平時做事情也要更加謹慎。去忙吧,出門前記得把門關上。”
林建國突然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這讓肖明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嘻嘻地關上了門。肖明走出去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心裏明白林建國的深意,鄙夷地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隨後便離開了。
等廠長辦公室的門關上後,王德勝從辦公室後麵的屏風後走了出來,焦急地說道:“姐夫,你剛才咋不直接問他呀?”
“我問什麽?問你在外麵有沒有亂來?你剛剛不算也聽他說要去哪兒嗎?”林建國說道,“這不是直接懷疑他嘛,現在像小肖這樣肯幹活的年輕人可不多見。”
言下之意就是不想因為他們的私事跟肖明鬧得不愉快。
“可娜娜孩子剛出生不久,他天天不著家算怎麽回事?”王德勝有些牢騷道,“我也知道應酬晚歸正常,但肖明越來越不像話了,聽說,聽說他在外麵包了個……”
“包什麽?”林建國見他還不依不饒,瞪眼問道,“你有證據嗎?”
“這倒沒有。”王德勝搖了搖頭。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沒證據的事兒別瞎講。現在金水廠收購正處在關鍵階段,到處都得打點。你也是幹事業的人,怎麽還跟個女人似的來我這兒告狀。以後我不想聽到這些私人的事情,在這裏,我們就是工作關係,你們自己家的私事,自己私下處理,再說我剛剛也已經暗示他收斂一點。他應該會注意的,他這種人反而不適合把話挑明來。”
“您那樣說的也太含蓄了點,他聽得懂嗎?”
林建國痛批了王德勝:“你以為都跟你一樣蠢呀,肖明比你想象的聰明多的,正是因為這點,你們平時更加要注意。特別的娜娜,她從小被你們寵壞了,要想拴住他,還是要想想辦法,而不是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王德勝被說得低下頭,嘴裏嘟囔著:“早知道這樣....."
“早知道什麽?這事情要我說就怪你自己,你自己都不收斂,當初還帶著他到處去亂搞,現在他想怎麽樣那反咬一句,你自己責任也了關係。”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指,早知道不該讓娜娜嫁給他了,滑頭得很,我都快控製不了他了。”
“小肖還配不上娜娜呀?你是撿到寶了不要在這裏說風涼話,現在小肖跟各個地方的關係都打通得非常好,這一年來給我省了好多事情,娜娜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嘛?”林建國說完,語氣緩和了些,看著王德勝反問,“再說,那可是你女婿,等金水廠收購成功,你這個老丈人當王廠長不好嗎?”
王德勝想了想,回道:“這個小肖倒確實是個人才,不然我也不會看上他。”
“那不就得了,肖明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們都是男人,你這麽逼他,難道是想讓他成別人的女婿才滿意?”林建國再次逼問道,“告訴娜娜,有些事情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我們都老了,未來這個小肖能有大成就,我們或許還要靠他呢。”
“倒也是。”
“這不就行了,幹大事的人得不拘小節,而且小肖的工作性質你比誰都清楚,他接觸的那些事情,幹幹淨淨又怎麽幹活?”
王德勝猛力地點頭。
肖明自然明白林建國這是在敲打他,也清楚這些事肯定是王德勝捅到林建國那兒的。如今的他,早已瞧不上當初那個費盡心思巴結、沒什麽文化的王德勝了,對趙娜更是看不上眼,她同樣沒什麽文化。雖說肖明自己文化程度不高,但他欣賞文化人,就像陳薇那樣。不過,林建國的麵子他還是要給的。
當晚喝了不少酒之後,他回了家。一進門,家裏就彌漫著尿介子的味道,他捂著鼻子走了進去。女兒才剛滿兩月,為了更好地照顧趙娜,嶽母也搬到了他們的小家裏。
趙母在客廳抱著孩子,看到肖明進來,趕忙大聲笑著說:“妮妮,你爸爸回來了。明明,吃飯了嗎?”趙母隨後看向房間,還特意放大聲音,就是想讓趙娜知道。
但趙娜從小嬌生慣養,工作上也沒受什麽委屈,本來好幾天沒見到肖明,知道他回來時挺興奮的,剛一起身,又覺得不該這麽輕易妥協,於是又坐了回去。
肖明走進房間,趙娜不但沒服軟,還諷刺道:“呦,今天是什麽風把我們肖大主任吹回來了。一身酒氣,你不知道家裏有孩子呀,別熏著孩子和我了。”
肖明看了一眼趙娜吐了一地的瓜子殼,以及**堆著的一堆衣服,露出了嫌棄的表情。肖明從小生活在母親收拾全家、照顧好全家的環境中,他覺得女人就該好好打理家庭,洗衣做飯、帶孩子管孩子都是天經地義的事,包括收拾家裏。
原來結婚前,肖明知道趙娜嬌生慣養,但想著結婚了成家了會好點,可自從結婚後,他發現趙娜什麽都不會做。平時下班要麽去吃食堂,在家從不做飯,更不會收拾家務。懷孕後更是啥都不管,洗腳水都要他倒。大男子主義的他根本受不了這些,兩人很快就產生了矛盾。再加上他時常因外聯工作有應酬,會喝酒,趙娜又嫌棄他身上的酒味,還會罵他。他們的關係就這樣越演越烈,正好,肖明借此機會直接住在外麵了。
趙母聽到動靜後,趕緊跑進來製止趙娜。“明明好不容易回來,好好說話,給明明倒洗腳水。”
“他是老爺嘛,自己沒手啊。”趙娜一臉不屑地說道。
他肖明忍著沒說話,自己去倒水洗腳。但趙娜依舊不依不饒,在她看來,肖明能當上辦公室副主任這個職位,靠的就是她爸爸。她也知道爸爸去找了林建國,有廠長壓著肖明,所以覺得肖明不敢把她怎麽樣。
“知道回來了?外麵的那些賤貨玩累了是吧?我跟你說,你回來就給我老實呆著,這次就算我原諒你了,以後要是再這樣,我帶著妮妮直接離開這兒,讓你有苦日子過。”
此刻的肖明徹底忍無可忍,直接打翻了洗腳盆。
“趙娜,我是給你臉了是吧?你沒完沒了了。”
“好啊,肖明,我看你是真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呀,要不是我爸爸,你還想當這個主任,你以為你是誰呀?”
肖明聽到這話,抬手就想扇趙娜。趙母在一旁嚇得趕緊抱著孩子勸說。但肖明最後還是沒忍心下手。
“肖明,好呀,你好大的膽,還想打我是吧,你打呀,打呀,我看你沒那個膽。”趙娜甚至還湊了過去。
“娜娜,你少說兩句。”
肖明知道現在還是發難的時候,沒說話,拿起毛巾擦了腳,咬牙切齒地抱著被子去客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