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有富並沒有離開，而是陪著沈歆禾一直等到薛璟來。

薛璟一下車就看見了站在沈歆禾身邊的遲有富，那一瞬間他的眉頭狠狠一皺。這個人他記得，並且也很不喜歡。

見薛璟到了，於是遲有富便笑著跟沈歆禾說了句什麽，然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了眼薛璟，淡淡地點了點頭然後便上了一直等在一旁的警車，轉眼間車子就開遠了。

薛璟臉上的表情不是太好，他關上車門，抬腳走向一直等在路邊的沈歆禾。沈歆禾笑盈盈地看著他，一雙眼睛裏閃爍著點點星光，調侃道：“怎麽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不想出來？”

“沒有。”薛璟連忙說道，“我沒有不想出來。”

相反，你能邀我來江邊看煙花，我開心還來不及。薛璟這樣在心裏悄悄地說。

“那你怎麽看起來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薛璟一時間有些赧然，不自在道：“你怎麽跟那個遲警官在一起？”

沈歆禾微微睜大了雙眼，笑道：“難得啊，向來目中無人的薛大才子也能記住一個沒見過幾次麵的人。”

薛璟知道她是在揶揄自己，所以更不自在了。

沈歆禾故意逗他的，見他尷尬得都不敢看她了，沈歆禾也就不再開他玩笑了。她徐徐道：“這幾天我在跟進一個新聞，關於餐館售賣野生動物的。也是趕巧，警方那邊派來執行任務的就是遲有富。”

薛璟知道沈歆禾沒有撒謊，並且這種事也沒有理由值得她去撒謊。所以可以確定，他們的相遇並不是其中哪一方的刻意，而就像是沈歆禾所說的那樣，完全就是巧合。

或者還可以換個說法：有緣分。

這個認知讓薛璟心中更酸了，悶悶不樂的。

沈歆禾看出來了他的不開心，心中自然也大概知道是什麽原因。她猜想跟遲有富肯定脫不了幹係。

似乎每一次看見遲有富薛璟都不是很開心。

想來又是薛璟的“占有欲”在作怪了。

他把她視為唯一的朋友，所以會下意識地排斥所有靠近她的人。甚至有時候張雯潔膩著她的時候他也表現得不是很愉快。

看來他的這種“排異反應”還是男女不限的。

沈歆禾很能理解他的這種心理。本身薛璟就有著不同於常人的童年經曆，這直接導致了他在所有與人相處的關係裏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所以沈歆禾根本不會因為這種事怪他，她隻會更加注重考慮他的心情和感受，盡量不讓他有那麽多的危機感。

沈歆禾衝他笑了笑：“走啊，看煙花去。馬上就十二點了，等一會兒這裏一定漂亮得讓你終身難忘。”

薛璟微怔，原本不算太好的心情竟是因為沈歆禾的幾句話而開始好轉，與此同時他的注意力也被轉移，不再去糾結那些讓他心煩焦慮的事情。

這個除夕夜對於沈歆禾和薛璟來說都是獨一無二的。他們一個沒有在江邊看著煙花過過年，而另一個，這二十年來壓根就沒怎麽認真地對待過這個節日。

十二點的鍾聲敲響的那一刻，沿著江的兩岸，此起彼伏全是耀眼的煙花。原本沉靜的世界瞬間吵鬧了起來，可這種吵鬧不會讓人心煩，隻會讓人覺得心髒裏滿當當的。

耳邊似乎充斥著人們的歡呼和喊叫，好像在這一刻，全世界都開始慶賀新年的到來。似乎所有的悲傷、難過、憤怒都隨著煙花炸開，然後消失不見。那些不好的全被留在了過去，而每一個人都以一個全新的麵貌去應對新的一年。

如果用一個詞形容現在的感覺，那或許就是：希望。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有了希望。

薛璟仰著臉，看著天空中絢麗奪目的煙花，隻覺得一直以來都空****的胸腔似是被什麽溫暖的東西填滿了，並且就連心髒鼓動的頻率也在一點點加快，甚至還一下比一下更有力。

他在一片吵鬧中收回了視線，小心地看向了自己斜前方的人。

沈歆禾開心得像個孩子一樣，雙手撐著江邊的圍欄，小腦袋揚得高高的，眼中除了煙花似是裝不下任何其他的東西了。

薛璟在轟鳴聲中小心地說了句：“沈歆禾。”

沈歆禾自然沒有聽見，所以一點反應都沒有。

緊接著薛璟又不安地抿了抿嘴唇，悄悄伸出手，輕輕抓住沈歆禾圍巾垂下來的一穗流蘇，用著比剛才大了些的音量說道：

“沈歆禾，我喜歡你。”

這一次沈歆禾似乎聽見了他說話的聲音，她回過頭，大聲喊道：“你說什麽啊？！”

整個世界都是震耳欲聾的鞭炮聲，所以沈歆禾隻能看見薛璟的嘴唇翕動，根本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於是她湊近了些，右手在耳朵邊作喇叭狀：“我剛才沒聽清！”

薛璟看著她笑了笑，湊近了幾分，幾乎是貼在沈歆禾的耳邊大聲道：“我說！沈歆禾！新年快樂！”

沈歆禾這一回聽清了，不由得笑開：“你也是！新年快樂！”

薛璟一雙眼睛晶亮晶亮的，好像從現在開始，“新年快樂”這四個字便被賦予了不同的意義。

他說：新年快樂。心中說的卻是：我喜歡你。

而沈歆禾懵然不知，也對他說“新年快樂”。

他臉上的笑容擴大了幾分，沈歆禾還不知道，新年快樂這四個字在他這裏已經等同於“我喜歡你”了。

那麽，他是不是可以把剛才看作是一場雙向的告白？薛璟偷偷地笑了。

***

新年結束之後沈歆禾也沒怎麽歇息便迅速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因為今年春節沈歆禾沒有回L市，老沈還挺想她的。所以沈歆禾還是好不容易在開始工作前抽了一天的時間回了趟家，在家裏住了一宿，陪老沈說說話。

工作開始之後沈歆禾立刻就忙得團團轉。麗景餐廳的新聞這一次由沈歆禾和藍慧共同執筆。因而沈歆禾對待這個新聞格外的重視，生怕出現問題。接連幾天她都在電視台和警察局這兩個地方之間來回跑。

而這期間，她也跟遲有富越來越熟。這天她和藍慧姐還有采訪組一行人來到了分局，對參與這次行動的警察進行單獨采訪。這一采訪就是大半天，結束的時候天都有些暗下來了。

“這都已經到晚飯時間了，我請你們吃個飯吧。”見沈歆禾他們開始收器材了，最後一個接受采訪的遲有富忽然站起身提議道。

沈歆禾一愣，連忙擺手：“哪能讓你破費？”

遲有富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幾分，他抬臉看向其他人，揚聲道：“大家累了一天都餓了吧？一會兒我請大家在對麵的火鍋城吃火鍋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