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歆禾還真挺怕薛璟生氣的。
這家夥別看長得矯健魁梧,但其實心眼兒特別小,性子有時候也很幼稚。兩人相識這麽長時間以來,雖說薛璟沒正兒八經生過幾次氣,但僅有的那幾次可都夠她受的。
這可不是個好哄的主兒。而且真要是生起氣來了也很難能搞得定。
可沈歆禾也知道薛璟這人占有欲很強。她覺得倒跟什麽男女情愛沒什麽關係,隻是一種習慣性的占有欲。她是他認定的唯一的朋友,又是類似親人一樣的存在,所以薛璟總是會跟小孩子一樣下意識地去排斥她身邊一切可能會威脅到他地位的人。之前的劉不凡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對於鍾邢的身份,沈歆禾還是沒想好要不要坦白。畢竟就按薛璟那容易吃醋的性子,沈歆禾也說不好坦白之後他會不會生氣。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所以沈歆禾沉默了,她在糾結怎樣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
然而沈歆禾的沉默看在薛璟眼裏就是一種無聲的抗拒,這讓他很不高興。他皺了皺眉頭,抿了下嘴唇,忽然傾身靠近。
他們所坐的高腳椅並不是四腳椅,而是可旋轉的升降椅。所以薛璟隻是雙手把住沈歆禾雙腿兩側的椅座邊緣便輕鬆地轉動椅子讓她正麵麵對自己。
沈歆禾很瘦,沒幾兩肉,所以轉動椅子對薛璟來說根本不費力氣。
而沈歆禾還沒想好說辭就被迫麵對麵看著薛璟了,著實怔愣了一瞬。
薛璟上身微傾,兩隻手撐著沈歆禾身體兩側,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一瞬間拉近。薛璟麵無表情,隻有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沈歆禾。
他像一隻正在凝視獵物的豹子,忽然之間給了沈歆禾從未有過的壓力。她竟是覺得有些呼吸困難,甚至想要往後退逃開這鋪天蓋地的壓迫力。
隻可惜她是坐著的,並且因為忽然被轉過來,一雙腿還正正好好卡在了薛璟的雙腿之間。
這姿勢怎麽說呢?就……有點詭異的曖昧。
沈歆禾不自覺做了個吞咽的動作,大睜著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瞅著薛璟,連呼吸都亂了。
薛璟的姿態確實跟大森林裏捕獵的猛獸沒什麽區別。他甚至還會用眼神和氣勢去壓迫他的“獵物”。他隻是這麽近距離地盯著她,隻是這樣無聲地將她整個人都控製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讓她退無可退、逃無可逃。
薛璟從心理層麵上逼迫沈歆禾臣服。
這跟那些凶猛的野獸何其相似?
盡管平時的他溫潤如玉,甚至是冷淡涼薄的,但在這一刻,他也會像一個正常的男人一樣。他會嫉妒,也會多疑,更會侵略。
或許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也是男人的本能。
不管他平時是一個多麽溫順的人,哪怕溫順成了小綿羊,在這一刻也會撕去偽裝化身凶獸。
這是動物的習性,是雄性動物的本能。他們護食、護崽、更護配偶。一旦有其他的雄性試圖搶奪,那麽等待那個雄性的隻有撕咬和獵殺。
而現在的薛璟正是處於這樣一種狀態,似乎已經快要到了隱忍的邊緣。
沈歆禾著實被他震懾住了,愣了幾秒後不自覺往後縮了幾分:“你幹嘛?”
薛璟的聲音像是寒冬裏冰川的流水聲,沉靜中還透著幾分冷意,讓人不寒而栗:“歆禾,我對你來說重要嗎?”
“當然。”沈歆禾回答得毫不猶豫。
薛璟聞言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聲音略微緩了幾分:“所以我隻是想知道你最近都交了什麽朋友,這都不可以嗎?”
沈歆禾張了張嘴,竟是有些啞口無言。
薛璟略微垂了垂眼眸,語氣帶上了幾絲失落:“你不知道,自從你上班工作以後,我們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而你也有了全新的生活,認識了許多新的朋友。我們有時候好幾天都說不上一句話,即使是生活在一個屋簷下。歆禾,我感覺我好像被你丟下了。”
沈歆禾一愣,連忙伸出手抓住薛璟堅硬的手臂,皺眉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沈歆禾最受不了薛璟這樣兒,他一這樣兒沈歆禾就覺得他可憐極了。他一委屈失落,沈歆禾甚至會覺得全世界都有罪。或許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母愛泛濫。
原本剛才薛璟忽然那麽有侵略性讓沈歆禾心驚肉跳,但萬萬沒想到形勢急轉直下,忽然就變成了這樣。沈歆禾有些猝不及防,但也著實開始心疼起薛璟了。
與此同時她也在心內暗暗地責怪自己。似乎自從她上班以來,確實對薛璟有所忽略。而她明明知道薛璟生著病,幾乎時時刻刻都處於一種沒有安全感的狀態,她還對他疏於關心。
真是不應該。
可能因為薛璟長得人高馬大,也可能因為她那些總是時不時冒出來的邪念,導致她最近這段時間總會把他當成一個成熟的男人看待,而忘記了住在這個大人殼子裏的叫作“薛璟”的靈魂,其實就是個需要關心和疼愛的孩子。
是她的錯。
於是這一刻沈歆禾丟棄掉了所有的防備,連忙說道:“其實我跟那個男人真的沒有什麽,我們也是今天剛認識的。”
薛璟抬起臉看她。
沈歆禾咬了咬牙:“我承認,我跟他是相親的關係。但今天隻見了一麵,然後就拉倒了,就這樣,以後也不會聯係了。”
薛璟眸色一凜,在聽到“相親”兩個字的時候他差一點沒控製住身體裏忽然之間爆發出來的殺氣。還好、還好沈歆禾緊接著又說他們不會再聯係了,不然……
薛璟在心內偷偷地鬆了一口氣,不然他的真麵目一定會嚇到歆禾的。
他深呼吸了兩下,確定情緒回歸到正常狀態了才開口問道:“你不是說今天晚上跟同事去聚餐嗎?怎麽又去相親了?”
沈歆禾也無奈地歎了口氣:“說起這個我也還很是氣憤呢!我就是太自以為是了,覺得自己挺聰明,沒想到到底還是讓人給擺了一道。”說著她還哼了一聲,“老子打了一輩子雁,最後還讓雁給啄了眼!真晦氣!”
薛璟挑了下眉。
然後沈歆禾便氣呼呼地把今天自己怎麽被馬慧麗給誆了的事兒一五一十跟薛璟說了。
聽完之後薛璟便發現之前一直鬱結在胸口的那團氣好像悄無聲息的就消散掉了,頓時通體舒暢。
他抿著嘴唇笑了下:“以後還是要多留個心眼兒。”
沈歆禾點頭,看起來頗為讚同。
薛璟試探道:“那你跟那個鍾邢真的沒可能了?”
沈歆禾連忙擺手:“他真不是我的菜,肯定是沒後續了,放心吧。”
薛璟這才徹底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