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有些糊塗了。”沈歆禾覺得自己此刻極其混亂,“既然我是枝枝,那你的那個朋友枝枝她又是誰?她是怎麽騙的你?”
薛璟低頭脫下了手上的膠皮手套掛到了洗碗池的邊沿,沉默了兩秒才說道:
“她……冒用了你的身份。那時候我把你看做是唯一一個懂我的朋友,所以在那次自殺未遂之後我經常會去頂樓的那間教室去等你,期盼著……能夠再次與你相見。”
沈歆禾心尖一痛,咬緊了嘴唇沒有出聲。
她看著薛璟臉上悵然若失的表情,似乎透過他看見了那個瘦瘦的、小小的薛璟。他像個小傻子一樣每天每天都在那間空教室裏癡癡地等著一個不可能再出現的一個人。
如果今天薛璟不說這番話,沈歆禾或許真的就要把這件發生在她豐富燦爛的青春時光裏的小事給忘記了。
那時候她應該是剛上高一,所以她初遇的薛璟應該還在讀初三,十四五歲的年紀。她記不清那天她為什麽會在九中,但估計八成是去找她爸的。高中的時候但凡隻要學校有事停晚自習了她就要去九中找老沈,讓老沈給她隨便找個空教室自己上自習,然後再等著老沈一起回家吃晚飯。
那天她應該也在頂樓的某間空教室自習,後來學的累了就出來隨便走走放鬆放鬆。正好那時候她水喝多了,想上廁所。九中的學生衛生間統一都在主樓後麵,教工衛生間則在樓裏。因為沈歆禾身上穿著的是高中的校服,去學生衛生間的話會引來其他學生的注意,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一早老沈就告訴她不管是洗手還是上廁所,都用樓裏的教工衛生間。
九中的校舍比較老了,樓裏的衛生間設置數量並不是太多,所以整棟樓設定的是單數樓層為女教工衛生間,而雙數層的則是男老師的。
沈歆禾所在的頂樓是六樓,所以她隻能下樓去五樓上廁所。她隱約記得那天好像是家長會,教學樓裏有許多學生家長,挺熱鬧的。
而來學校開家長會的家長們有的喜笑顏開,有的則是拉著張臉,一看就是自家孩子沒考好。
有的家長甚至脾氣差到直接就在走廊裏破口大罵了,總之那場麵熱鬧極了。
沈歆禾一到五樓就看見走廊東邊窗邊站著一對母子,應該是母子。男孩子很瘦,瘦得那件寬大的校服像是掛在他身上的一樣,說不好一陣風過來還能把衣服吹飛起來。
站在他麵前的中年女人個子不高,但麵向很刻薄,一直指著男孩的鼻子罵得非常難聽。當時沈歆禾看見這一幕後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心想這對母子長的可真不像。
原本沈歆禾並沒太把這一幕當回事兒,然而下一秒那女人忽然的一個巴掌直接給沈歆禾嚇到了。
男孩很瘦很高,從遠處看去細高細高的,一副病弱的樣子。而中年女人這一巴掌絕對是使盡了全力掄圓了扇的。當下男孩就被打得身形微晃,還好及時扶住了一旁的牆壁才沒有讓自己摔倒。
這一清脆又沉重的巴掌聲直接讓整個走廊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不論是周圍的學生、家長還是老師,都好奇而又探究地看過來。
那一刻沈歆禾眉間的褶皺似乎更深了,她的目光從未離開那個一直以來都很沉默的男孩。
那時候她就在想,這些人的目光會把他殺死的。
後來氣憤難當的中年女人被男孩的班主任老師拉開了,隻留下男孩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走廊裏,紅腫著半張臉眼神發直地看著走廊地麵的一點,不知道在想什麽。
走廊裏又一點點地再次恢複吵鬧,他的身邊有許多人經過,但他們頂多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一個人為他停下腳步。
哪怕隻是問他一句“你還好嗎?”。
沈歆禾站在很遠的地方遠遠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快要窒息了。
後來男孩靜立了一會兒後便轉身安靜地走開,就像是從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沈歆禾不放心,所以才一路跟隨他上了六樓。
她眼看著男孩站在窗前發呆,然後毫不猶豫地拉開了窗戶,抬腿爬了上去。
那一刻沈歆禾心跳都停了一拍,想都沒想就上前拉住了他。
印象中的男孩總是低著頭,頭發不短不長但剛好能夠遮住眉眼,垂下頭的時候讓人根本看不清他的五官。沈歆禾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沉默內斂的男孩就是薛璟。
後來她確實很少去九中了,更不要提六樓那間空教室了,她更是一次都未曾踏足過。
因為那之後她的學習任務越來越多,並且高中的活動也多了起來,每天的晚自習能上到晚上十點多鍾。所以後來她去九中的次數就更少了。
原來,在那間滿是灰塵的廢棄教室裏,一直有個少年在執拗地等著她,想要再見她一麵。
“後來我也不記得去了那間教室多少次,直到有一天,枝枝走進了教室。她與你長得……很像,包括說話的語氣還有神情。我把她錯認成了你,而她也……沒有否認。然後我們就做了十年的朋友。”
薛璟的聲音很低很低:“因為那段時間我很混亂,記憶可能也產生了錯亂,沒辦法做出正確的判斷,結果……一錯就錯了這麽多年。”
沈歆禾震驚地聽著薛璟說的這些聳人聽聞的事情,半晌都沒有反應。她想問一個人假扮另一個人怎麽可能這麽滴水不漏一點都不會被人察覺?可轉念一想,是啊,薛璟一直以來都深受雙向情感障礙的折磨,記憶和認知出現混亂實在是太正常了。或許那個“枝枝”就是鑽了這個空子。
“那她……這麽做是為了什麽呢?”
薛璟沉默,沒有回答。
一個想法在沈歆禾腦海中一閃而過:“難道說……她喜歡你?所以才用這種方式接近你?”
薛璟連忙抬起頭並擺手:“不是的,肯定不是這個原因!我問她了,她沒有回答我。”
沈歆禾一愣,繼而反應過來,應該確實不可能會是這個原因。畢竟她剛認識薛璟的時候,在提起枝枝時他的神情是非常溫柔的。想必薛璟一直以來都對“枝枝”很有好感,如果“枝枝”真的暗戀他,就憑薛璟對她的那份依賴與愛慕,他們兩個應該早就成事兒了。
想起這個沈歆禾心中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悶悶的感覺,很不舒服。
話說回來,雖說近段時間據她觀察薛璟好像對“枝枝”又沒有那種情感了,但不管怎麽說,如果“枝枝”圖的真的是薛璟這個人,應該早就成功了。
所以她不惜編造這麽大一個謊言,看來應該是另有所圖。
沈歆禾看向薛璟:“那你還跟她見過麵了?”
“也沒有。想明白的那天晚上我給她打電話了。她沒有反駁,承認了。隻不過她拒絕說出原因。再後來……她就不接我電話了,好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消失在我的生活裏了。”
沈歆禾思考了幾秒,然後試探著說道:“那你知道她的家在哪嗎?或者在哪裏工作?我想……我可以去跟她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