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掃過那青鬥篷人時,心裏忽然輕輕一跳。

說不上為什麽。

就是覺得,這人身上的氣息有點怪。

不是強,也不是弱。

而是像在刻意藏著什麽。

“別亂看。”陸沉舟的聲音很低,幾乎貼著桌麵傳過來。

“這地方,看得越多,越容易被人盯上。”

楚舟收回目光,手指輕輕在桌沿上敲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高台上的灰袍老人似乎並不在意底下這些小動作,等人都坐穩後,才緩緩開口。

“今夜開的,是乙字內場。”

“規矩老樣子,先看貨,再定價,最後才看有沒有命拿。”

“廢話不多說,第一樣。”

他話音剛落,左邊一個黑衣人就捧著一隻長匣走了上來。

匣子通體烏黑,上麵貼著三道封條,封條上都畫著暗紅色印紋,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玩意兒。

灰袍老人抬手把其中一道封條揭開,慢慢掀起匣蓋。

裏麵躺著半截骨。

準確點說,是半截像手骨一樣的東西,通體發灰,骨節上卻纏著極細的金紋。

燈光一照,那些金紋居然還會輕輕流動,像活的一樣。

楚舟隻看了一眼,心裏就冒出一個念頭。

“這東西不幹淨。”

灰袍老人也不繞,直接開口介紹。

“古遺種指骨一節,出自北荒舊坑。”

“能入藥,能煉器,也能喂某些走偏路的功法。”

“起價,三十枚高純源晶。”

這價格一出,屋裏依舊安靜。

可楚舟能感覺到,好幾道氣息都微微動了一下。

尤其是那個滿臉橫肉的光頭壯漢,眼神一下就亮了。

很快,他第一個開口。

“三十五。”

旁邊那個一直玩小杯子的瘦高男人淡淡接道:“四十。”

光頭壯漢臉一沉,正要再往上加,魂二那邊卻忽然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

“五十。”

這一下,光頭壯漢直接閉嘴了。

楚舟聽到魂二出聲,心裏反而更冷了一點。

古遺種指骨這種東西,魂家也感興趣?

還是說,魂二本身就練著什麽邪門路數?

念頭剛起,陸沉舟的聲音又壓著傳了過來。

“別分神。”

“今晚重點不在這些散貨上。”

楚舟輕輕點頭。

他也明白,前麵這些東西,多半隻是熱場。

真正能把葉家、魂家、顧七娘這些人都釘到這裏來的,不會隻是幾樣偏門材料。

果然,接下來又連著出了三樣貨。

一卷殘缺刀譜,一隻能裝靈火的舊銅瓶,還有一塊來曆不明的血色玉片。

每一樣都很值錢,每一樣都有人爭,可爭得都不算太凶。

像是大家都還在忍著。

直到第五樣貨上來,氣氛才終於變了。

那是一卷冊子。

不厚,封皮都快爛掉了,邊緣還有火燎過的痕跡。

可它剛被擺到台上,楚舟體內的雷訣就輕輕震了一下。

很輕。

卻非常清楚。

楚舟眼神頓時一凝。

“雷係的。”

陸沉舟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手指在桌下輕輕壓了壓,意思很明白先別動。

高台上的灰袍老人看著底下眾人的反應,眼皮都沒抬,慢吞吞道:

“古雷法殘冊,來路幹淨,真假驗過。”

“冊中隻有三頁能看,剩下的都廢了。”

“起價,十枚高純源晶。”

這價格聽著不高。

可在場所有人都清楚,問題從來不在價格上,而在“古雷法”這三個字。

葉玄那邊幾乎是在老人話音剛落的同時,就抬頭看了過去。

葉重山則一直沒說話,隻是那雙眼睛更沉了幾分。

魂二也動了,鬥篷下那股陰冷氣息明顯往外冒了一點。

顧七娘更是輕輕笑了一聲,折扇一開,慢悠悠扇了兩下。

“看來,今晚真正的東西終於露麵了。”

楚舟坐在後麵,沒吭聲,體內雷訣卻已經自發地轉了兩圈。

他能感覺到,那殘冊和自己手裏的正版雷訣不是一路完整傳承,但絕對有關。

至少,是同一棵樹上折下來的一段枝杈。

想到這裏,他心裏那股火忽然就燒了起來。

周七沒騙他們。

夜拍裏,真有雷路的東西。

灰袍老人把底下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怎麽,沒人先開口?”

沉默隻持續了兩秒。

葉重山終於開口了。

“二十。”

直接翻倍。

這一下,場中的氣氛立刻繃了起來。

魂二幾乎是緊跟著接上:“三十。”

顧七娘“嘖”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笑意。

“葉家和魂家,還是這麽急。”

她折扇一收,輕輕放在桌上。

“四十。”

價格一下就抬起來了。

楚舟看著這一幕,心裏卻越來越冷。

這些人對“古雷法殘冊”的反應,比剛才任何一件東西都重。

說明他們確實一直在收,也一直在找。

換句話說,父親和王叔說的那條主傳承被拆開的線,是真的。

而且這些年,一直有人在往回拚。

想到這裏,楚舟忽然有點想笑。

“拚吧。”

“拚來拚去,最後還不是一堆殘片。”

可笑歸笑,他也知道,這東西不能讓別人輕易拿走。

至少,不能讓葉家或者魂家拿得太舒服。

楚舟正想著,高台上的灰袍老人卻像有所感應一樣,目光忽然朝他這邊掃了一眼。

那目光很淡,卻像一下把人從頭到腳看了個通透。

“後麵那位新客。”

“你從進門就沒怎麽開過口。”

“怎麽,今晚沒看上的?”

這句話一落,整個舊倉裏的目光頓時又往這邊聚過來了。

葉玄看到楚舟時,眼神立刻冷了。

葉重山則隻是微微眯了下眼,像是直到這時候,才真正把楚舟放進今晚這場局裏。

顧七娘“喲”了一聲,笑意更深。

“原來是你。”

“我還說,今晚怎麽聞著有點新鮮味兒。”

魂二那邊沒出聲,可鬥篷下那股陰冷氣息也明顯朝這邊壓了壓。

楚舟知道,這時候再裝聾作啞就沒意思了。

既然已經坐進來,早晚都得出聲。

他索性抬起眼,看向高台上的灰袍老人,語氣不緊不慢。

“看上的,當然有。”

灰袍老人點點頭。

“那你不叫價,是嫌東西不夠格?”

楚舟輕輕笑了下。

“不是不夠格。”

“是我怕一開口,某些人今晚就更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