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舟站在原地,胸口也在起伏。

這一戰,他贏得不算輕鬆。

薑晚很強。

而且不是正常意義上的強,她那股狠勁和對雷法的執念,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若不是自己手裏有正版雷訣,又剛好借著引雷台看透了她的缺口,這一戰真沒那麽容易翻過來。

薑晚低著頭,嘴角還在往下滴血。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抬起頭,看向楚舟。

那雙一向平靜的眼睛裏,現在隻剩疲憊、狼狽,還有一點壓得很深的茫然。

“為什麽……”

她聲音很啞。

“為什麽你能壓我壓得這麽狠……”

楚舟看著她,語氣很平。

“因為你練的是殘篇。”

“你這門功法,從根子上就歪了。”

“你越想吞別人,自己就越不穩。碰上普通雷修,你還能靠境界和經驗壓。碰上完整傳承,你那點東西根本扛不住。”

薑晚聽完,安靜了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像歎氣。

“我早就知道它有問題……”

“可我已經沒有別的路走了。”

楚舟沒接這句。

他隻是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現在可以說了吧。”

薑晚抬眼。

“說什麽?”

楚舟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

“你的殘篇,從哪來的?”

薑晚沉默了。

楚舟也不急。

因為他看得出來,薑晚現在已經撐不住再跟自己硬頂了。

她體內那門功法被自己點爆了關鍵節點,後麵就算不廢,也至少得塌半條路。

這種時候,她要麽繼續閉嘴等死,要麽就得拿點東西換自己一條命。

果然,過了片刻,薑晚開口了。

“那門殘篇……”

“是我從一個舊渠道裏換來的。”

楚舟皺眉:“什麽舊渠道?”

薑晚喘了口氣,低聲道:“一個專門收遺跡殘卷和禁式功法的地下圈子。”

“圈子裏的人,不問來路,隻認東西。”

“我當年為了這門殘篇,拿掉了自己半條命換來的資源。”

楚舟盯著她:“名字。”

薑晚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終於吐出三個字。

“藏經會。”

楚舟眼神微微一凝。

這個名字,他沒聽過。

可隻聽一遍,他就知道這肯定不是幹淨地方。

薑晚繼續往下說,聲音越來越低。

“藏經會裏什麽都有,殘卷、禁術、拚接過的古功法、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傳承筆記……隻要你出得起價,他們就敢賣。”

“我那門殘篇,就是從他們手裏拿到的。”

楚舟聽到這裏,腦子裏已經開始飛快轉了。

地下渠道。

賣殘卷。

賣拚接功法。

這跟父親留下的正版雷訣,顯然不是一條線上的東西。

可越是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越容易撈出一些沒人願意擺在明麵上的秘密。

“你還知道什麽?”楚舟追問。

薑晚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衡量自己還該不該繼續說。

最後,她還是開口了。

“我在換功法的時候,聽過一句話。”

“那群人提過,真正完整的雷係主傳承,早些年就已經不在市麵上流了。

能流出來的,都是支線、碎片,或者故意拆開的殘本。”

楚舟心裏猛地一沉。

“誰拆的?”

薑晚搖了搖頭。

“不知道。”

“可我聽過另一個名字。”

“他們當時說,有一條雷法主線,曾經從清京一帶斷掉過,後來很多人都在找那條主線的源頭。”

她說到這裏,抬頭看向楚舟,眼神有些複雜。

“楚舟,你父親留下來的東西,可能比你自己想的還要麻煩。”

這句話,楚舟當然知道。

可從另一個修煉同源殘篇的人嘴裏聽到,意味還是不一樣。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才重新開口。

“最後一個問題。”

“你為什麽確定我手裏的傳承,是你要找的那條路?”

薑晚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力氣笑出來。

“因為我練了這麽多年殘篇,對那股‘正’太敏感了。”

“你一運功,我就知道。”

“而且……”

她停了停,聲音更低了些。

“你體內的雷意,像是吞過真正的異雷核心。”

楚舟聽到這裏,眼神微微一縮。

薑晚看著他,像是終於把壓在心裏的話都說出來了,整個人反而鬆了些。

“所以我才會賭這一把。”

“賭贏了,我還有機會活。”

“賭輸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已經開始發抖的手,輕輕吐出一口氣。

“也就這樣了。”

風從穀口灌進來,帶著一點涼意。

楚舟看著她,心裏沒有太多痛快,也沒有太多同情。

薑晚這人,可憐有一點,狠也是真的狠。

今天如果自己沒有防著她,沒有正版雷訣壓製她,那跪在地上的人,大概率就是自己了。

想到這裏,楚舟終於開口。

“我可以不殺你。”

薑晚抬頭,眼裏閃過一絲意外。

楚舟繼續往下說。

“但你的雷法,我得廢幹淨。”

“以後你要是還想靠這條路找別人下手,那今天就等於我白放你了。”

薑晚聽完,沒有激動,也沒有求情。

她隻是安靜了幾秒,然後輕輕點頭。

“好。”

這一刻,她倒顯得比前麵更像個清醒的人。

楚舟沒再廢話,走過去,抬手點在她胸前那處已經被自己震亂的雷路交匯點上。

雷靈力一壓,直接把她那門殘篇最後還能勉強維持的核心節點徹底打散。

薑晚悶哼一聲,臉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又溢出一點血。

可她沒掙紮。

因為她知道,楚舟已經留手了。

若換成真正的敵人,這一下點下去,碎的就不隻是功法。

做完這些,楚舟才後退一步,轉頭看向引雷台中央那道重新安靜下來的圓坑。

這裏頭的雷元,他當然不可能空手放過。

薑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低聲道:“裏麵還有東西。”

楚舟偏頭:“什麽?”

“台底……有一塊舊雷紋石。”

“我前兩次來,隻摸到了邊。”

“今天引雷台被徹底催起來,那東西應該已經浮出來了。”

楚舟一聽,心裏立刻明白過來。

這恐怕才是她原本準備在得手之後再慢慢拿的東西。

可惜,現在都歸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