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沒想到,青禾完全愣住了。
在楚驚弦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青禾整個人大腦都宕機了片刻,看著麵前楚驚弦認真的臉色,反應了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聽錯。
而麵前的楚驚弦也沒有問錯,根本不像是什麽開玩笑,也不像是草率問出來的問題。
青禾沒想到自己等來的會是這樣的一個問題。
原本青禾以為在這種時候,至少稍微聰明一些的人都會進行等價的代換和交易。
剛才青禾問的這些問題太重要了,太關鍵了,涉及了太多東西,會極大地影響一個人的命運。
就算青禾再好奇,她也知道這些問題的重要性,絕對不僅僅是一個問題,一個答案那麽簡單,而與之一起交付的是楚驚弦對她沉甸甸的信任。
是楚驚弦從不輕易給別人的信任。
也就是因為這樣,所以嘛,我以為楚驚弦一定會問些什麽更加重要的問題,有很多問題,青禾。自己甚至都能想得出來,比如問北疆國皇帝和她說了些什麽,皇上和她說了些什麽等等,又或者問更重要的事情,比如三公子明明可以問那天晚上的人,他找了這麽久的姑娘究竟是不是她。
重要的是問題有很多,關鍵的問題也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也絕對不止一件,可偏偏楚驚弦就選擇了這一句。
就選擇了這麽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青禾想不明白,這世上哪有人會做這樣的買賣?
更何況麵前的三公子極善經商,短短十年就已經做到了首富的位置,年少經商,沉浸商海多少年,對於做生意這種事情,不能說是爛熟於心,隻能說是超越了這世間絕大部分人。
可就是這樣一個,年少經商,在短短十年之內,把自己的商業帝國發展到整個嵩國的人,在這樣一種重要的交易麵前,把自己的籌碼換成了這樣一個問題。
青禾有些看不懂麵前的人,可對上楚驚弦一再認真,一再嚴肅的目光,青禾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沒有哪裏非常明顯的不舒服,隻是覺得身體沒什麽力氣,加上這時間太晚,所以有些累罷了。公子實在不必太過擔心,休養幾天應當就好了。”
見青禾這麽說,楚驚弦沒有很快地回答,而是挑眉,逼近麵前的姑娘,目光落在青禾的臉上。
青禾自然看得懂楚驚弦的目光閃爍:“保證都是真話。”
青禾這麽說,楚驚弦才後退了片刻,似乎是終於放下了些心,但卻沒有後退開來,而是伸手,朝著青禾的額頭接近。
青禾不解,卻也沒有躲開,任由楚驚弦的指尖輕輕壓上自己的額頭。
微涼的指尖,一點一點地在她額頭輕撫著,直到揉上她的太陽穴。
青禾感覺到楚驚弦的指尖在一點一點變得溫熱,那溫度也一點一點的升高,輕輕在自己的太陽穴上揉著,就好像有一股熱氣從太陽穴湧了進去。
讓青禾原本有些緊繃疲憊的腦袋,這會兒竟然覺得逐漸輕鬆下來。
“公子…這是什麽?內力嗎?”
青禾有些好奇地問。
“沒什麽,一點小玩意兒,勉強能夠幫你暖暖身子罷了。”
楚驚弦輕描淡寫地說著,並沒有深入的解釋,反倒是揉著青禾太陽穴的動作越發輕柔,而掌心湧出來的內力卻越來越平穩。
約莫過了一炷香,楚驚弦才收回了自己的手,平心靜氣,坐到一旁喝茶。
青禾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閉上眼,感受一下自己身體的狀態,驚訝地發現:“公子,好像真的一點都不冷了哎,本來覺得有些累的,現在頭也不感覺昏沉了。那是傳說中的內力嗎?據說是很厲害的武林高手才會有的?”
楚驚弦倒了杯茶,輕抿了一口,看著麵前小姑娘亮晶晶的雙眼,裏麵寫滿了好奇:“算是。”
聽楚驚弦這麽一說,青禾有些過意不去:“其實我休息一兩天就好了,不用勞煩公子,花費內力的。”
青禾正說著,還沒說完呢,就被麵前楚驚弦的一聲呼喚打斷:
“果果。”
“啊。”青禾下意識地抬頭看向他:“公子?”
“那些東西和你比,什麽都算不上。好不容易隻剩下我們兩個,說到現在,你還要和我說那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嗎?”
楚驚弦那一雙桃花眼看著麵前的青禾,挑了挑眉:
“那些真的重要嗎?不重要的果果,和你比起來什麽都不重要,這一晚上隻不過是想和你靜靜的坐著說兩句話。可一是被北疆國小皇子請過去,又是被皇上請過去,最後還被北疆國皇帝請過去,果果…你好厲害。我心甘情願地做最後一個。最後一個,你還要和我說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嗎?”
楚驚弦這話說的沒錯,他們兩個之間從那個雪窩子出來開始,再到後來青禾一個人拽著北疆國小皇子回到了魔鬼城,而馬不停蹄的又經曆了北疆國皇帝與太子殿下爭執的事情。
好不容易北京國小皇子終於找回來了,局勢有所緩解,楚驚弦也因此而變得輕鬆一些,可兩個人隻是靜靜地坐著,對望了一會兒,青禾卻又被四處召見,楚驚弦一直跟著,倒也不著急,也不煩躁。
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安靜下來,兩個人終於可以坐下來靜靜地說話。
青禾有些不解,看著麵前的楚驚弦,總覺得現在的三公子變得格外的溫存,可三公子的那幾句話確實又讓青禾的心尖發軟。
控製不住地發軟。
特別是對上楚驚弦那炙熱又關切的眼神時,青禾真的慌亂。
青禾慌亂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好像終於開始意識到楚驚弦那雙眼眸裏藏著的有可能是些什麽情緒。
炙熱的溫度有可能是從什麽情緒轉化而來的。
可就算青禾看清楚了裏麵有可能有什麽,青禾雖然在高興之餘,心裏卻還是鬆懈不下來。
一是青禾沒有經曆過這樣的場麵,雖然從前和楚景玉好像勉勉強強是有過些情誼,可那些情誼說到底也隻不過就是青禾自己單方麵產生的些許幻想。
青禾現在明白過來,那個時候就是她不切實際的幻想,再加上楚景玉並未說清楚罷了,也根本算不上什麽有來有往的情誼交流,更算不上他們兩個之間有過一段。
至於麵前的三公子,青禾無比確定,自己對他,有情。
情到什麽程度,青禾不清楚,青禾清楚的是,自己對三公子的信任確實達到了一定的高度。
麵前的三公子似乎…
青禾仿佛看見了那溫度裏麵所藏著的情意,青禾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這番情誼,不知道自己應該又或者不應該。
頂著楚驚弦的目光,青禾也隻說出了一句:“公子想要說些什麽?又或者說公子還想要問些什麽嗎?畢竟我剛才問了公子很多問題,公子隻問一個,這似乎對公子太不公平。”
青禾一邊說著,看著麵上沒什麽情緒,但手卻抓緊了手邊的被子。
楚驚弦挑眉,從青禾的臉上看出了些許的蛛絲馬跡,不知為什麽,他總是從青禾這張臉上移不開。
青禾美,確實很美,生著一副極難找到的姣好麵容。
可楚驚弦看著青禾,卻不僅僅是因為青禾長得美。
還有很多其他的原因。
可其中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楚驚弦不知道自己明天還能不能看見,他想將這張臉,將麵前這個姑娘死死的烙印進自己的腦海裏。
以至於在他重新麵對黑暗時,不至於腦海中一片空白,也不至於自己孤身一人。
即使有可能留在他身邊的隻有他腦海中的那個烙印。
那也好過什麽都沒有。
楚驚弦就像是著了迷一樣,看著麵前的姑娘,以他的氣度,以他的教養,如何能不知道如此長時間直白的盯著一個姑娘看,是多麽無禮的行為?
可這個時候楚驚弦哪裏顧得上有沒有禮呢?
楚驚弦隻知道他想記住她,想要看見她,想要看的更多,想要每天都看見她。
即使楚驚弦知道,這對於她現在來說是不可達成的夢。
“那就…那就從你怎麽救的北疆國小皇子說起吧。”
楚驚弦說著,其實楚驚弦也沒有什麽確切的,一定要知道的事情,也沒有什麽想指定的讓麵前青禾說的事情,他隻知道他想記住麵前這個姑娘,所以青禾說什麽都好,青禾說什麽他都愛聽。
楚驚弦既然這麽說了,青禾也沒有繼續問,她好像有點懂他的意思,也不敢太懂,“我是在一個雪坑裏遇見北疆國小皇子的……”
房間裏,青禾平穩又帶著女子獨特芬芳的嗓音緩緩響起,不急不躁。
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將自己如何遇見北疆國皇子,如何救下了北疆國皇子,又怎麽將北疆國皇子帶到魔鬼城,說的一清二楚。
小姑娘的嗓音在房間中響起,說的事情很詳細,也很平靜,並沒有用什麽很過分或者很有情緒的詞語。但就是在那平靜如水的描述中,楚驚弦卻感覺到了當時青禾的一部分心境。
試問一個十幾歲的姑娘,還不滿二十歲,在目睹了雪窩子裏那場大戰之後,自己以為自己很有可能是唯一的逃生者,逃離出來,而在這種情況下,悲憤交加之下,遇見了北疆國皇子,雖然那個時候並不知道北疆國小皇子的身份,可憑借著小姑娘自己的善良和悲憫之心,還是將北疆國小皇子救了下來。
而在一片冰天雪地之中,小姑娘以為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可能死了,又想著去救他們,又想著去給他們收屍體等等…
就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懷著身孕的姑娘,帶著一個不能行走的孩子,硬生生跋涉了幾十裏路,在冰天雪地裏頂著寒風前進了兩天一夜,才終於到達魔鬼城的外麵。
在城外還遭遇了一群餓狼。
就這樣的遭遇,不說滿汴京城有多少大家小姐沒經曆過。就算是全國上下,恐怕也沒有幾個養尊處優的小姐,經曆過這樣的場景。
而麵前的小姑娘正是如花似玉的年紀,還懷著孩子,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果然,楚驚弦再一次的從小姑娘的身上感覺到了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堅韌。
就好像麵前這個小姑娘,像是田間的禾苗,每每看著它落入劣勢時,可能要被那狂野的風吹得再也直不起腰時,可她就是顫顫巍巍地搖了搖葉子,迎著風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葉子直立了起來。
青禾,青禾,這兩個字取的真不錯。
楚驚弦心中生出幾分感慨。也有幾分自責,更有幾分心疼,可更多的是震驚和欽佩。
若是換了同樣的處境,假如他是青禾,恐怕也沒有辦法在這麽快的時間之內,帶著北疆國的小皇子找到魔鬼城。
世上恐怕也沒有幾個女子能夠輕易做到。
可麵前的小姑娘就做到了,她不符合世人眼中的那些印象,麵前的小姑娘沒有很好的出身,也沒有什麽錢財,更沒有什麽家族作為支撐,甚至剛認識的時候,在侯府裏做小丫鬟。
這樣的背景,放在世人的眼中,怎麽著都是會被輕視的對象。
可是楚驚弦從看見麵前這個小姑娘的第一眼,便覺得她和別人不一樣。
楚驚弦認為這世界上的每一個生靈,每一條人命都應該被尊重,剛開始注意到他也確實是因為有楚景玉的原因在,可這個原因卻不僅僅是為了楚景玉,又或者說根本不是為了促進楚景玉和青禾。
可在這個過程中,楚驚弦還是不自覺的會被麵前的這個人吸引。
可能是因為這個小姑娘從一開始在楚驚弦眼裏就是特殊的,他所謂不符合世人眼印象的每一條,在楚驚弦的眼中都不是什麽問題。
因為楚驚弦原本也就是在世人的輕視中長大的。
所以楚驚弦並不信世人的眼光和世人所規定出來的教條,楚驚弦認為最堅韌之物,田裏的禾苗。
風吹不斷,雨打不折,就算雨打風吹之後,或許會讓它們倒伏,可隻要有水,隻要有土,隻要有光源,那些禾苗還是能夠從田裏茁壯的成長。
不管之前被雨打風吹成什麽樣子,可那些禾苗總有法子長大,總有辦法在沒人看見的時候,努力積極有強大的生長著。
它的根係,長埋地底。
她的枝葉,永不垂首。
這幾個字就是麵前這個小姑娘最好的寫照。
青禾說著說著便停了,因為他就北疆國小皇子的事情便到此告一段落,至於過程中,北疆國小皇子問了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比如說成婚,要不要當皇後這些問題,青禾都沒有告訴麵前的三公子。
一則那些問題,原本就是毫無根據,也沒有可能的,青禾自己也沒有朝那邊想,不以為然,也從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福分,更沒有那樣的誌向,所以不必告訴麵前的三公子。
二則,她跟三公子分別了這樣久,青禾也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而影響一些什麽,造出些什麽誤會。
青禾說著說著停下來之後,就發現麵前的三公子看著自己的眼神變得不太一樣。
是和從前的目光不太一樣,雖然都是複雜的,但青禾總覺得那目光中多了一些什麽情緒。
就那樣被麵前的人看著,青禾有些扛不住,他的眼神太溫柔,太繾綣,太溫存。
青禾很難抵得住這樣的目光。
這樣的目光就好像要將青禾整個人都燒得滾燙,又將她燙得融化,讓青禾整個人都融化在這樣的目光中。
青禾想了想,“三公子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楚驚弦原本還想說些什麽,但這時,隻覺得腦袋突然一重,眼前一黑,原本想說的話也全都停在嘴裏。
青禾問完,沒聽見楚驚弦的回話,便抬頭去看他,發現三公子單手支著自己的頭,頭用力地甩了兩下,顯然是頭又疼了,青禾連忙起身去查看三公子的情況:
“公子,你怎麽了?可是眼睛又不舒服了??”
楚驚弦像是隱忍著什麽巨大的痛苦,臉色一下就變得越發的蒼白,在青禾伸手想過來查看情況時,第一反應就是抓住了青禾的手腕。
剛才還滾燙的掌心,這會兒變得微涼,緊緊地將青禾的手抓在掌心裏,這溫度讓青禾心驚,也讓青禾擔心。
而且握著青禾手腕的手力道越來越大,握得越來越緊,青禾,也能感受到楚驚弦所承受的痛苦,痛似乎越來越劇烈,可青禾什麽忙都幫不上。
“三公子,我這就去請賽華佗神醫過來!”
說完青禾就要抽出自己的手去請大夫,誰知一聽這話,承受著痛苦的楚驚弦,反而將青禾的手攥得更緊,甚至將青禾的手拽進懷裏。
楚驚弦這個時候的嗓音變得虛弱且低啞:“不要…不要走,果果…”
這幾句話讓青禾心驚,也讓青禾懷疑自己聽錯,青禾慌亂了片刻,連忙俯身去聽,卻發現楚驚弦的嘴中就是一直重複著這幾句。
這幾句話輕飄飄地衝擊著青禾的耳膜,卻好似要將青禾的耳朵徹底融化一樣。
這時正好,賽華佗端著熬好的藥進來,一看麵前的情況,衝了過來,將他手邊的藥放在桌上:
“怎麽了??”
青禾本來還愣著,這會兒突然聽見了賽華佗的聲音,整個人徹底回魂,注意力全都被拉了出來,第一反應就是立馬抓著賽華佗去查看三公子的情況:
“我不知道三公子是怎麽了,本來我們兩個這樣說著說著話,不知道為什麽,三公子早就開始疼起來,現在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賽華佗先生,你快!”
青禾最後一句話甚至都沒有說完整,她已經來不及說了,賽華佗立馬抓住楚驚弦的手腕,開始給楚驚弦把脈。
直到仔仔細細把完了好幾遍脈之後,賽華佗才好像整個人渾身一鬆,一屁股往旁邊的凳子上一坐:“沒事沒事,沒什麽大事,隻是用眼過度,所以有些勞累罷了,讓三公子早些歇息,好好養養就好了,用眼過度,太過勞累,可能會影響三公子腦袋裏的那塊淤血產生異變,所以這樣才會引起疼痛,至於這樣的狀況,確實是第一次發生,老朽必須要盡快針對這個情況開出一個新的藥方。”
賽華佗說著,一邊交代旁邊的青禾道:“還有青禾姑娘你啊,也沒什麽大礙,看著隻是氣血有些虧虛,但是保胎藥一定要每天按時喝,不能少一碗,也不能少一頓。今天我給你熬好了藥。快點趁熱喝了,蓋上厚被子,好好的睡一覺也就好了,老朽現在忙得很,一個人要照看你們兩個病人,姑娘你好好照顧自己,也就算是幫老朽的忙了。”
一邊說著,賽華佗就拿出了銀針給旁邊的三公子施針鎮痛,也正是因為這樣,三公子的情況才逐漸好轉,慢慢的不怎麽痛了,隻是眼睛也還是看不見。
賽華佗就將沉沙喊了進來,交代他照顧好楚驚弦,而青禾。端起旁邊賽華佗給的藥,抬頭打算一飲而盡。
那藥汁剛一靠近青禾的嘴邊,青禾就已經立馬聞出了那藥的味道。
薑湯。
青禾瞬間反應過來,難怪賽華佗先生之前不讓幾個手下去煎藥,而是要自己去,就是拿準了青禾現在的情況隻需要一碗熱薑湯就可以解決,但若是讓三公子手底下的人去,必定是要將這事兒十分的嚴肅對待。
青禾彎唇笑了笑,端起那薑湯一飲而盡。
賽華佗交代完之後就罵罵咧咧的走了,走的時候嘴裏還說著:“現在的小年輕啊,怎麽一談情說愛,兒女情長起來就這麽不顧自己的身子呢,一個眼睛看不見的,結果硬生生在看得見的時候熬到現在,還跟過去一直保護著人家,生怕自己這雙眼睛以後還能夠再看見一樣。還有一個懷著身孕,穿的那麽單薄也就算了,明明困成那個樣子了,還是要陪著那傻小子一直說話,早點睡,明天再說不行嗎?這年頭的小年輕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