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帝皇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勢。
這是青禾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麵見當朝皇帝,不管怎麽說,心裏都有些控製不住的惶恐。
當時在知道自己救回來的這孩子就是北疆國的小皇子,青禾反應過來之後也就想到了,一定會有此一遭,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麽快,到第二天都沒過去。
“來了?”
從嵩國皇帝最終傳來一聲輕飄飄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瞧著倒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可青禾聽見那一聲,整個人原本站在門口,這會兒更是忙不迭地跪下,連忙跪下行禮,“民女,民女青禾見過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青禾算是感受到了那股子讓人難以輕鬆下來的壓迫感和氣勢,麵前的嵩國皇帝並沒有很快說話,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
倒是跪在地上的青禾察覺到皇帝沒有任何反應之後,反而更加緊張,更加局促,更加惶恐不安了。
青禾低頭,死死的盯著麵前的這塊地磚,手緊張地捏著自己,掐來掐去。目光就是落在地磚上,不敢挪開,也不敢輕易動作,頭也不敢輕易轉動,生怕因為自己哪裏的一處錯誤,而讓她這條小命一命嗚呼。
雖說他一個尋常百姓的命,在這些上位者又或者說是皇上的眼裏算不了什麽,隻不過是一條命而已,可不管怎麽說。這條路,對於她來說都是大過於天的事情,人命隻有一條,人死了就無力回天,每一條人命都很珍貴,更何況青禾這麽怕死,之前所做種種,謹言慎行,每一件事情樁樁件件都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好好的活著,就連唯一一次的爭鋒,露風頭,也是因為想要讓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性命能比紙厚一些。
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眼瞧著情況要好起來了,眼瞧著要比之前好很多了,青禾怎麽可能容忍自己因為一兩個輕易又再次陷入那樣擔驚受怕的情形之下呢。
但青禾說到底也沒有那麽恐懼,因為不管怎麽說,他是救了北疆國皇子的事情,今天。在那個場景下,青禾雖沒有多說,眾人也不知道青禾究竟是怎麽救了小皇子的,可有了斐生的親口承認,當著那麽多人大庭廣眾的麵承認了,青禾就是他的救命恩人,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少,想要宣揚出去也隻不過就是時間的問題。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現在的嵩國皇帝,也絕不可能罔顧自己的名聲而去對青禾下手,更何況青禾自認為並沒有做錯什麽事情,反而有功才是。
但這種情況下青禾自然是會緊張的,正常人都會緊張。
就在青禾緊繃著身體,感覺自己渾身感官都被緊繃繃的放大了之後,果不其然就聽見了一道又一道的腳步聲,青禾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是嵩國皇帝從窗邊轉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了過來。
一聲又一聲,像是踩在青禾的心上,像是一道大錘在青禾心上錘著,那不是心動,也不是悸動,而是純粹性命在動。
青禾渾身繃得更緊了,低著的頭更低了,也更加不敢隨處亂看,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輕易喘一聲,生怕自己。因為呼吸聲太大了,而被施以什麽責罰,那就得不償失了。
就是這麽讓人局促,這麽讓人緊張不安的氣氛中,一下又一下的腳印聲,敲擊在青禾的耳膜上,讓人容易惴惴不安,直到那一雙明黃色繡著五爪金龍的長靴出現在青禾的視野中,整個人的緊張被拉到了最高。
青禾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又覺得總該說些什麽,索性就跪在地上又完完整整行了一個禮,輕聲道:“皇上,民女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時才居高臨下的傳來嵩國皇帝的嗓音帶著漫不經心,又帶著些許的情緒,隻是那情緒從不輕易讓旁人看清:“你就是青禾?”
青禾雙手撐在地上,瘋狂點頭,回答的很是肯定:“正是民女,民女賤名,恐汙了皇上尊耳。”
“聽說就是你,救了北疆國的小皇子?可確有此事啊?”
那皇帝的嗓音聽起來不太年輕,但卻是被歲月打磨的越發的低啞,有磁性,隻是聽上去便就知道絕對不是一個年輕人,帶上了許多時間的痕跡。
這個問題問出來,青禾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要說是不是青禾救的小皇子,其實剛才那麽多人在南苑裏麵聽得很清楚。小皇子親口說了,那事實便是板上釘釘的,當時嵩國皇帝也在。更在不遠處,沒理由聽不到,就算聽不到,身邊伺候的人也總會聽到的,也就是說麵前的這位嵩國皇帝,問出來的這話就很奇怪,明明已經知道了既定事實,為什麽還要再問一遍呢?
青禾有些摸不透,畢竟帝王心海底針,伴君如伴虎,這兩句話確確實實不是空穴來風。
青禾想不出來怎麽回答好,如果說是,那似乎又顯得有些太過囂張或是讓人聽了覺得有邀功之嫌疑,可如果說不是,明明青禾又救了。
就暫且不說青禾委不委屈自己的功勞成了水漂,就單純隻說小皇子說他救了,若青禾說沒救,那豈不就是一個欺君大罪?
青禾實在想不出來,索性就回答了最直接腦海裏第一個想出來的回答:“回皇上的話,是民女僥幸救了北疆國的小皇子。”
“僥幸?為何如此說救了就是救了,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如何算得上是僥幸呢?可是有什麽說法?”
嵩國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那言語中聽著像是比較輕鬆,可青禾硬生生的沒有聽出半點笑意。
青禾就算沒親眼見過皇帝,就算第一次和皇帝這麽近距離的相處,她也知道,皇帝乃是九五之尊,那九五之尊能決定太多事情,有時候抬抬手,一根指頭就夠壓死一片人。
且在這種時候太過貪功冒進絕不是好事,更何況青禾麵前的這一位當今皇帝名聲還挺有說法。
這一位皇帝要說繼位,其實並不是最名正言順的那個,反而可以說是最名不正言不順的那個。
這些事情還是青禾聽侯府裏的幾些老嬤嬤們說的。
說是她們這位皇上在當初還做皇子時是有很多兄弟姐妹的,隻是那個時候嵩國版圖還不算太大,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偏安一隅的小國,可周邊國家屢屢進犯。先帝爺就算隻想讓國家和百姓安居樂業,那也沒辦法,隻能訓練軍隊大力發展軍事。
不得不說,先帝也很是有軍事天賦,更是馬背上的將軍,就這麽打了幾十年,才將嵩國疆土擴展到如今近一半的位置,慘烈的代價就是自己那些兒子們因為上戰場,保家衛國,爭奪疆土,死的死,傷的傷,廢的廢,最後竟隻剩下了如今皇帝這麽一個皇子。
可偏偏那時候的先帝爺最喜歡的,完全不是當今皇帝,而是自己和皇後生的太子爺,可太子爺那個時候正於戰場上過世,隻留下了太子妃和剛生下來不到一個月的皇太孫。
先帝也因為自己最喜歡的兒子去世,哀痛了好一陣,實在傷心,整個人都像是頓時蒼老了十歲,等緩過勁兒來,先帝爺便將自己所有多餘的心力和時間,都花在了培養自己這個皇太孫的身上。
這一位皇太孫從小就受先帝爺的寵愛。可有時候寵愛的太過,往往得不到什麽好結局,反而隻能得到一些控製不住的壞結局。
後來先帝駕崩,因病而逝世,那皇位便直接由遺詔傳給了皇太孫,而越過了如今的皇帝。
那皇太孫雖說沒什麽錯,也沒什麽不好的脾性,又或者傷天害理,不顧國家民生等等,這些都沒有。
可皇太孫在位時,也什麽事都沒有做,確實沒做過什麽壞事,但也沒做過什麽好事,說的好聽點,在史書上還能勉強記載一句無為而治,中庸之道。
可若是說的直接一些難聽一些,那便就是軟弱。
作為一個皇帝,如何能夠軟弱?
作為一個皇帝,身上肩負著萬千百姓的性命安康,扛著整個國家,扛著山河社稷,怎麽能夠是個軟骨頭呢?
軟骨頭是扛不起重的東西的。
原本那些個周圍的小國,是被先帝爺率軍親征打的服服帖帖,所以先帝爺在位之時,他們絕不敢輕舉妄動。即使虎視眈眈,也絕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先帝爺死之後,那些小國們便屢次在邊疆,挑起事端,四處試探,直到試探出如今那一位新皇帝是一個軟骨頭,那些小國們便聯合起來大舉進攻,攻打嵩國的軍隊已經直接殺破了邊疆城池,整個嵩國的城池已經被搶奪走了三分之一,那個時候,離那些小國聯軍起來,一共才過去了半個月不到。
短短半個月過去,城池一座一座的陷落,一座一座的輪。現在敵人手裏,而百姓們更是無妄之災,承受了戰亂之火,卻又當了奴隸,可以說是暗無天日,慘絕人寰。
可就在這種時候,那一位皇帝竟還想著割地賠款,可以說是實實在在的軟骨頭,軟弱至極,拿不出任何有用的法子。
而當今皇帝,其實才是最像先帝爺的人,在國難之際,毅然決然,揭竿而起,那個時候,如今的太子殿下也才剛出生。
當今皇帝率領自己的親兵,以清君側之名,直接殺進汴京城皇宮之中,原本當今皇帝是隻想著挾天子以令諸侯,可誰知,那位皇帝竟真承受不起一點壓力,隻是看著汴京城破,第二天便自殺死在了自己的寢宮之中。
人到了那個時候,野心又怎麽可能按耐得住呢?
更何況,當今皇帝,本就是一代梟雄。
那個時候汴京城中,皇宮之中,整個朝堂更是群龍無首,更麵臨著周圍幾個小國的大肆入侵,這種時候最需要一個鐵血手腕的人出來,既是主持大局,又是承擔責任,所以當今皇帝的登基幾乎是那個時候臣民們的人心所向。
而後這位帝皇所作所為,可以說是和前一任皇帝那是截然相反。
當然,當今皇帝最大的特點是極有軍事天賦,而且武功高強,善戰,會戰,他能用最少的損失,換得最大的利益,特別是當年白鹿平原一戰,當今皇帝率領著八百人硬生生將,三萬人的敵國聯軍殺的節節敗退,而後還能揚長離去。
經曆了三個月的苦戰之後,麵前的這位皇帝便將那幾個小國的聯軍打得節節敗退,直接趕出了疆域。而後又過了十年,整個國家得了十年休養生息,安居樂業的時間,國力也逐漸被發展起來。整個嵩國也強大起來,因為有這樣一位皇帝的帶領和統治,軍隊的發展空前強大。
是這位皇帝又花了五年時間,將原本嵩國就被拓寬過的疆域再次拓寬至如今的版圖,可以說整整增加了原來的一倍,之前的嵩國領土隻有如今的一半大小。
如今的嵩國國力也愈發強大。
青禾對麵前這個皇帝,更多的其實是敬畏。
可就是這樣的一位帝皇,絕對擅長,又或者說遠超常人的絕對不僅是軍事方麵的能力,人心,謀算,朝堂之上,各個方麵的能力也絕對都是頂尖的。
如果此時和盤托出,那就顯得她剛才是故意欺瞞於他,這事兒可大可小,往大了說就是欺君之罪,往小了說……
算了。
青禾也不敢賭這個。
索性,青禾就順著自己剛才的話繼續說:“美女的意思是小皇子的事,關係甚大,關係著我國和北疆國的和談,而此次與北疆國的和談又極大影響著我國的國勢國運,而皇上是真龍天子,得上天重視,且庇佑,所以上天也是必定會促進這一次和談的,所以小皇子也一定是會被人找到的,隻是民女僥幸運氣好才救了小皇子,其實是順應了上天之勢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