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杯熱氣騰騰的,稍帶苦味的茶在我麵前柔和地泛著清香時,真的很難將它和“困苦”聯係起來。所以,“王蒙請茶”這個故事在我眼裏自然而然地顯得荒誕不經。

我不知道該對這個“荒唐事”發表什麽評論,但至少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這個叫王蒙的麵子一定相當之大,大到足夠把荒唐變成現實,把我們中國人引以為傲的藝術變成讓人談虎色變的災難。所以現在我可以大膽地斷定:讓“士大夫”都覺得不可婉拒的人,一定是個相當大的官。而且從那裏極有可能獲得某種方便,自然便會引來一批批真假茶客。而茶桌上的談笑風生,必讓主人心情愉悅,傻子都應該知道這正是求人辦事的大好時機。曆史上那位具有自知之明的鄒公,他的客人為了求人辦事,還不惜大放厥詞說什麽對方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而這裏對付王蒙,隻需陪下幾杯小小的茶,簡直是芝麻綠豆,我想大概有人受“水厄”回來,還會仰天長笑:“這個買賣劃得來!”

可能現在的人已恭敬地接受了老祖宗的這筆文化遺產——隻不過茶杯已演變成酒樽。而且不論在商業領域還是事業單位,大概都有這類專業人才,能在觥籌交措之中,麵紅耳赤之餘,簽出使雙方心滿意足的協定。

現在,我又覺得有些可憐王蒙了,由於他那奇怪的嗜好,可能隻有要辦事的人才來登他那“三寶殿”,真正深交的,大概隻有那不多的和他同類的嗜茶者,而人們在避開那難以忍受的苦味的同時,也避開了他本人;如果換我到了那個年代,如果迎麵見他走來,一定會二話不說,裝沒有看見狀轉頭走人,路遇尚且如此,過家門就更不用說了。我想,王蒙老年一定是在蕭瑟秋風中守著可門羅雀的府門淒涼地品他的“好茶”吧。

其實我國早有不能“強人所難”的典故了。把道理說得通俗一點,就是“蘿卜青菜,名有所愛”,說得現代一點,就是要注意“維護人權”。確實,每個人都有自由的權力,這權力當然包括決定自己喝不喝苦茶,而“蘿卜青菜”的道理,大概六七歲的小孩子都懂。(在此,我對王大夫的家教質量表示遺憾。)所以,王蒙應該學會的是如何去尊重別人的品味和興趣,而完全沒有必要用自己的信譽和友情來製造“水厄”。

在此我又想到了幾年前報上一則消息:廣東深圳一帶凡遇喜事則“人情”成風,且一送大禮便是八百甚至幾千不等。有一青年無錢對付,隻好故意鬧事以求在派出所渡這一劫,不料避難不成反被罰款。在笑過青年的愚昧後,我想我們也應該看到他背後那麽多的好下請帖的“王蒙”們,古之王蒙請人品茶還可說是慷慨之舉,今之“王蒙”好下請帖乃“醉翁之意”“在乎鈔票間”,其為人則又等而下矣。

總而言之,無論是投上級所好曲意逢承以獲便利,還是遇喜事趁機給親友同事製造“水厄”,都不屬於正大光明的行為,在提倡文明道德的今天,最好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