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光察覺到喻羨之的目光朝她看了過來,陳子衿連忙接起電話。

“你到哪兒了?”

她熟絡的語氣讓對麵的網約車司機愣了好幾秒。

“陳女士,不好意思啊,我家裏突然有點急事,沒辦法過去接你了,你看能不能取消下訂單?”

陳子衿鬆了口氣:“沒事,你去忙吧。”

司機感謝:“好的,謝謝你。”

陳子衿下意識想要掛電話,但被喻羨之目光盯著,她隻好硬著頭皮又開口。

“不用擔心我,我看還有公交車,我自己坐公交車回去就好了。”

正打算掛電話的司機:“?”

陳子衿:“你先掛。”

司機:“……”

“好,那我掛了~”

陳子衿第一次做這種事,她頭皮發麻地掛掉電話,收起手機後才轉頭看向喻羨之。

“學長,我男朋友臨時有事來不了了,我打算坐公交車回去,就先走了啊。”

她說完轉身就走。

身後,喻羨之又不緊不慢喚了她一聲:“陳子衿。”

陳子衿隻好再次停下腳步:“怎麽了?”

喻羨之問:“你男朋友經常像這樣放你鴿子?”

“?”

陳子衿在反應過來他在說什麽之後,她抿起唇:“這也不算是放鴿子吧,他也不想臨時有事的,而且我自己又不是不能回家。”

再者說,這男朋友是她臨時編出來的。

哪有經常一說?

喻羨之沉默地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麽,半晌後,他歎了聲氣。

“你住哪邊?我送你。”

陳子衿沉寂已久的心突然不可控地跳動了下,可隨之而來的是細密的疼痛。

疼的她想要彎下腰去。

在表情快要失去控製的時候,陳子衿開口:“學長,這樣不太好,我男朋友知道了要誤會的,不過還是謝謝你,我走了。”

她道別說的是“我走了”,而不是“再見”。

因為她不想跟他再見。

希望這次會是最後一次。

陳子衿提步走向公交車站,一直到上車離開,她都沒往後看一眼。

……

陳子妗剛走,前燈打著雙閃的出租車在ktv門口停下。

喻羨之核對了車牌號之後,打開後座車門坐了進去。

出租車剛剛走開,兜裏的手機又鍥而不舍地響了起來。

喻羨之終於摁下接通鍵:“媽。”

“你還知道我是你媽!”聲筒裏,姚曼女士火冒三丈:“你自己看看,我今天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非要急死我是不是?”

喻羨之神色慵懶地靠向椅背:“跟同事聚餐,沒看手機。”

姚曼也沒想真跟他計較,說回正事:“你偷偷回國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和家裏說?”

“還是今天老林來家裏,我們才知道你請了這麽長時間的假,你奶奶被氣的住進了醫院,你——”

她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問了出來。

“到底想做什麽?”

姚曼是二婚,婚後和繼父又生了個兒子,起初他們相處的也還算融洽,直到繼父的公司融資上市,繼奶奶不幹了。

她擔心喻羨之將來和親孫子奪家產,大學都沒讓喻羨之讀完就把他打包送去了國外。

喻羨之大學畢業後,她又做主讓喻羨之進了自家的航空公司做空少。

繼奶奶總覺得,人要攥在自己手裏才放心。

為此,喻羨之吵過,也鬧過,甚至放話說可以立字據放棄繼承權。

可全都沒用。

所以,他破罐子破摔了。

一輩子就那麽長,怎麽過不是過。

喻羨之舉著手機,自嘲地冷笑了下:“我想做什麽重要嗎?”

“當然重要!你是我兒子,當初逼著你出國我也不都是盲目聽你奶奶的話,我谘詢過,你這個年紀應該多出去見見世麵……”

聽筒裏,姚曼的話題越扯越遠。

喻羨之餘光裏突然落進了一道熟悉的倩影,他微微側了下頭,就看到了坐在旁邊公交車最後一排的陳子衿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閉眼靠在椅背上,耳朵上戴著白色的有線耳機,耳機的接頭插在手機上。

應該在聽歌。

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照進去,像是在她身上渡了一層細碎的金光。

手機聽筒裏,姚曼陡然拔高的強勢聲打破了這份靜謐。

“你想休息就休息吧,但是最多一個月,必須回去上班。”

“明天晚上回來家裏吃飯吧?”

她說話時,前麵路口的綠燈亮起。

公交車率先一步發動車子離開。

喻羨之沉默了十幾個數,輕聲道:“改天吧,明天有點事。”

……

不知道是不是偶遇喻羨之的緣故,時隔五年,陳子衿又夢到了告白被拒的那晚。

那天她剛查到高考成績,超過京大錄取分數線10分。

陳子衿激動瘋了。

高考前那晚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考上京大那天,跑去和喻羨之告白。在喻羨之家門口,她不僅告白成功,喻羨之還吻了她。

衝動之下,她真的打車去了他家。

看著熟悉的門板,她心跳快的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但與夢境不同,喻羨之並不在家。

陳子衿掏出手機,忐忑的窒息感充斥著胸口。

【學長,今天高考出分,我的分數過了京大的錄取分數線,多謝學長教我的學習方法,很管用。】

她閉了閉眼,一口氣把字打完。

【之前我和學長表白的時候,你說等我考上京大再說,現在我考上了,我還是喜歡你,比之前還要喜歡。】

【學長,如果你還沒有遇到喜歡的人的話,能不能考慮一下我?】

點完發送鍵,她的手指還在輕顫著。

陳子衿在喻羨之家門口從天亮等到天黑。

但是這條信息仿佛石頭沉入了大海,喻羨之始終沒有回複。

他也沒有回家。

但是信息是已讀的狀態。

從天堂墜入地獄的感覺,也不過如此。

陳子衿已經記不得那天她是怎麽回家的。

隻記得自己鼻尖酸的厲害,眼淚簌簌地往下掉。

心髒抽痛的感覺讓陳子衿從夢中醒來,眼角還掛著淚。

她看了眼表,淩晨3點。

但也已經沒有了睡意。

她索性起來去逛招聘網站,公司的調崗文件還沒下達,她們這批人也有可能被清退,還是做兩手準備的好。

根據墨菲定律,你越不想見到誰,就會頻繁的和這個人偶遇。

第二天下午,陳子衿剛踏進籃球館,腳下狠狠一頓。

場中央,喻羨之穿著黃色紫邊的24號籃球隊服,短發上戴著黃色發帶,陽光透過落地窗打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讓他整個人熠熠生輝,陽光又耀眼。

耳邊是旁邊看台上幾個小女生的激動聲。

“24號好帥啊,簡直就是我的夢中情臉!”

“我決定了,以後24就是我的幸運數字了!”

“待會兒我要去給他送水,不管他要不要,好歹能近距離吸一口老公的歐氣!”

陳子衿:“……”

這麽一會兒就叫老公了?

籃球賽還沒開始,場中央的男人們正在熱身。

喻羨之踩在三分線上,籃球在手中運轉,須臾,他微微一墊腳,手腕輕輕往空中一拋。

籃球沿著漂亮的弧線,“咚”的一聲從球框落下。

“啊啊好帥!”

“啊啊啊啊啊啊!”

幾個小女生興奮尖叫,聲音響徹整個場館。

喻羨之聽到動靜,突然轉頭朝這邊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