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暗,杜邦先生和太太吃完火鍋,心滿意足地回了酒店。

臨走的時候,杜邦太太還和棠魚互相留了聯係方式,再三叮囑棠魚如果去法國,一定要聯係她。

棠魚笑著說好。

等他們二人離開後,黎忘殊才回頭看向棠魚。

“你住在哪裏?”

棠魚想到沈孟聽家裏,又想起他妹妹和沈孟聽之間的事情,還是沒告訴他實話,說:“黎醫生,如果方便的話,你把我送到嵩陽路就好。”

黎忘殊見她有所保留,以為她有什麽防備心,並沒有多說什麽,隻是笑了笑。

“好,那上車吧。”

晚風劃過車窗,天上飄起了小雨,風把雨滴往後吹,在車窗玻璃上劃過一道道橫線。

棠魚看著密密麻麻串成了珠子的雨滴,拿出手機來,打算拍張照片。

拍完之後看相冊,就看見了她和黎忘殊的那張合照。

是杜邦先生剛才拿著她的手機拍的。

照片裏,棠魚和黎忘殊並肩站在一起,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棠魚對著鏡頭比了個耶,淺淺地笑著,黎忘殊的笑容幅度比她稍微深一點,頭也往她的方向輕輕偏了偏。

棠魚笑道:“黎醫生,你挺上鏡的。”

黎忘殊側目看了一眼,“難道我本人看著很醜嗎?”

她不由得笑,“我什麽時候是這個意思了?”

車內沉默了兩秒後,黎忘殊突然說:“照片方便傳一張給我嗎?”

“啊,好啊,”棠魚直接把照片發給了黎忘殊,“發給你了。”

“謝謝。”

嵩陽路很快到了,棠魚和黎忘殊說了謝謝後下車,身影逐漸消失在分岔路口的拐角處。

黎忘殊透過車窗玻璃看見棠魚漸漸消失的身影,熄火下了車。

倚靠在車身旁,靜靜地過了一會兒後,他拿出煙盒,從裏麵抽出一根煙。

夾在手指中還未來得及點燃,他忽然發現岔路口另一條路口前,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似乎在那裏已經停了很久了。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車牌號。

非富即貴的號碼。

他皺了皺眉,似乎是察覺到什麽,便看見那人從車上下來,一身的戾氣,麵色陰沉。

黎忘殊眼眸平靜地看著從不遠處走來的沈孟聽,深不可測的眸中泛起一絲微光,唇角勾了勾,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總,”他輕聲道,“這麽巧?”

沈孟聽的腳步距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停下。

“不巧,我住在這附近。”

他目光灼灼,定在黎忘殊的臉上,看似平和的麵容上,瞳孔中的陰鷙一覽無餘。

他說他住在這附近,而棠魚剛剛在這裏下車。

黎忘殊不由得深深看進沈孟聽的眼裏,似乎想要從他的眼神中讀懂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事情。

直覺告訴他,棠魚跟沈孟聽之間的關係一定不簡單。

他又笑了下,“是嗎?我剛剛送朋友回來,她好像也住在這附近。”

沈孟聽語氣不明,“我沒聽棠魚說過她有一個黎醫生這樣的醫生朋友。”

果然。

黎忘殊笑容未變,“是嗎?那可能沈總和棠魚還沒有那麽熟,所以她也沒有和你推心置腹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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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瞬間凝固下來,空氣中似乎布滿了劍光火影的味道,兩個男人麵對麵對峙著,一個身形挺拔如鬆樹,另一個倚靠在車門旁,鬆弛有度。

但同樣的,是他們看向彼此的眼神。

那種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孟聽靜靜地看了黎忘殊一會兒,忽然笑了,笑容裏帶著三分涼薄。

“黎醫生,”他輕啟薄唇,“奉勸你一句,離棠魚遠一點,她不是你應該招惹的人。”

黎忘殊正視著他的視線,問了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

“那沈總怎麽不問問,棠魚找我是有什麽事?”

沈孟聽掀起眼皮,“她的事我自然會去問,我現在隻是在警告你。”

這樣一句回答,讓黎忘殊幾乎確定。

沈孟聽並不知道棠魚有個女兒的事情。

否則以沈孟聽的財力地位,再加上他對棠魚的在意程度,棠魚是絕對不可能為錢發愁,一個人過得這樣如履薄冰的。

他臉上的笑意又更加深了幾分,看著沈孟聽,淡淡開口。

“沈總,希望你不要誤會,棠魚是我的朋友,我和她目前也隻是正常的朋友交際而已,不管是我,你,還是棠魚,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擁有交朋友的權利,不是嗎?”

黎忘殊這話說得很有深意。

他說的是“目前”和棠魚隻是正常的朋友交際。

但是“目前”以後呢?

他沒說。

但從他盛滿笑意的眼睛裏,沈孟聽似乎是嗅到了一點什麽。

沈孟聽的眸光一瞬變得有些陰沉。

他掃了黎忘殊一眼,“我話已至此,至於黎醫生聽不聽得進去,不是我能管的事。我隻告訴你一點,棠魚,你最好不要去招惹,否則,後果自負。”

說完,沈孟聽冷冷離去,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燈亮起,刺向黎忘殊的眼睛。

黎忘殊眯了眯眼,看不清楚沈孟聽的表情。

隻看見他的車左轉進入分岔路口,漸漸消失在剛才棠魚消失的地方。

等沈孟聽的車走遠之後,黎忘殊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來。

平心而論,和沈孟聽這樣的人打交道,確實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他微微蹙眉,看向夾在手指中間的煙。

他可以確定沈孟聽不知道棠魚女兒的事情,但是她的女兒跟沈孟聽有沒有關係……這一點,他不敢保證。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和棠魚吃飯的時候,她看見沈孟聽時一瞬間慌了的樣子,打斷他的話,不讓他說出她女兒的事,再慌不擇路地離開。

黎忘殊忍不住輕輕掐了掐那根煙。

半晌,他將那根煙扔進了垃圾桶,重新回到車上,坐進駕駛座。

雙手覆上方向盤,卻並未急著發動引擎。

剛才沈孟聽說什麽?

如果招惹了棠魚,後果自負?

他記得他當初執意要給那個幾乎已經被判了死刑的孩子做手術時,係主任也是這樣警告他,後果自負。

他一意孤行,輸贏都認。

黎忘殊眯了眯眼。

人生不過就是一場豪賭,賭輸賭贏,都是一種體驗,有什麽好怕的。

後果自負?

他最擅長的,就是為自己的選擇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