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合作社辦公室門窗緊閉。
厚布簾擋住所有光。
隻有一盞台燈亮著。
林楓坐在桌前。
麵前攤著兩樣東西。
一張黑白照片。
一份名單。
他拿起名單。
紙質很特別。
光滑,挺括。
對著燈光看,有隱隱水印。
是進口紙。
字跡工整得過分。
橫平豎直,像尺子量的。
十二個名字。
後麵跟著備注。
“陳旺,化名‘老陳’,汕尾馬宮鎮,紅星水產公司副經理。”
“李秀蘭(女),化名‘阿蘭’,惠東平海鎮,僑聯幹事。”
“張大海,陽江東平鎮,漁船配件供應商。”
……
林楓拿出地圖。
用鉛筆一個個標記。
沙沙聲裏,點越來越多。
最後一個點落下。
他舉起地圖,對著燈。
呼吸一緊。
那些點,連起來了。
沿著海岸線,蜿蜒成網。
覆蓋主要漁港、碼頭。
“這不是散兵遊勇。”
林楓低聲說。
“這是張網。”
他看向照片。
趙天豪穿著西裝。
笑容拘謹。
和一個金發外國人舉杯。
照片右下角有字:
“1982.6,台北。”
林楓閉眼。
集中精神。
腦海係統界麵亮起。
【啟動圖像增強與細節識別。】
【消耗精神力,是否繼續?】
“繼續!”
嗡——
太陽穴微麻。
再睜眼,照片泛起藍光。
係統開始掃描。
鎖定外國人胸前。
徽章模糊。
林楓凝神。
意念“放大”那片區域。
輪廓逐漸清晰。
盾形徽章。
抽象鳥類圖案。
下有拉丁字母。
係統彈出紅字:
【匹配度85%:境外情報機構‘灰隼’標識。】
【‘灰隼’:活躍亞太,搜集情報,策反活動。】
林楓手一抖。
鉛筆掉在桌上。
“灰隼……”
“情報機構……”
寒氣從腳底竄起。
不是走私。
至少不全是。
這張網背後,是情報機構!
走私是掩護。
底下是竊密,是滲透!
林楓猛地站起。
椅子腿刮地,刺耳響。
額頭冒冷汗。
心髒狂跳。
性質變了。
從經濟犯罪,變成危害國家安全!
不能等。
一刻也不能。
他迅速包好照片名單。
塞進貼身內袋。
吹滅台燈。
滑出辦公室。
反鎖門。
夜涼如水。
白沙村沉睡。
隻有海風嗚咽。
林楓沒走大路。
穿巷而行,如貓悄寂。
二十分鍾後,到鎮上。
國營理發店黑著燈。
他繞到後巷。
小木窗緊閉。
三長兩短,輕敲窗欞。
篤,篤,篤……篤,篤。
窗內寂靜。
半分鍾過去。
“哢噠”輕響。
窗開一條縫。
半張冷峻臉出現。
眼神如鷹。
是趙首長身邊的陳軍官。
林楓遞進油紙包。
陳軍官摸了下厚度。
眼神一凝。
微微點頭。
窗迅速關上。
無聲無息。
林楓靠牆。
長吐一口氣。
接下來是等待。
一夜無眠。
天蒙蒙亮時。
院外傳來車聲。
黑色轎車,無標識。
趙首長下車,臉色凝重。
身後跟兩人。
一個五十左右,戴眼鏡,中山裝。
氣質儒雅,眼神深邃。
另一個三十出頭,工裝,精幹。
站姿筆挺,目光警惕。
林楓請進堂屋。
父母已支開。
門關上。
趙首長直接說:
“林楓同誌,情況非常重要。”
“現在由國安同誌直接對接。”
儒雅中年人上前伸手:
“我姓文,這位姓武。”
聲音平和,有穿透力。
林楓握手。
文同誌手幹燥穩定。
武同誌手有硬繭,力斂。
接下來半小時。
壓力巨大的談話。
文同誌問題細致入微。
如何得到名單?
觀察哪些細節?
家庭背景?
人際關係?
武同誌話少,目光如刀。
審視每個細微動作。
林楓打起精神。
除係統來源含糊帶過。
其餘盡數坦誠。
終於,文武對視。
微微點頭。
文同誌取出文件。
趙首長過目後。
文同誌看向林楓,語氣嚴肅:
“林楓同誌,經評估認可你的忠誠。”
“案件已升級為危害國家安全。”
“由我們全麵接管。”
林楓屏息。
“希望你以‘外圍協查人員’身份協助。”
“公開身份仍是合作社社長。”
“這是最好的掩護。”
“你的任務代號:‘漁民’。”
“現階段任務:利用合作社經營。”
“接觸名單其餘人員。”
“摸清活動規律,潛在聯係。”
“任何發現,隻向我們匯報。”
林楓重重點頭:
“明白。”
武同誌沉聲補充:
“安全第一。”
“保持常態,就是最好的偽裝。”
“不要主動刺探。”
“不要超出‘漁民社長’身份。”
臨走,文同誌留兩樣東西。
一本《漁船柴油機維修手冊》。
“內有備注,緊急信號識別傳遞。”
“記牢,銷毀。”
一台嶄新“紅星牌”收音機。
“每天淩晨一點,短波97.5兆赫。”
“可能有‘天氣預報’。”
“保持耐心。”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離開。
林楓拿收音機回房。
夜再臨。
淩晨一點。
關燈,坐床頭。
音量調最小。
轉動調頻旋鈕。
電流嘶嘶聲。
指針指向97.5。
規律滴答聲,約十秒。
然後,冰冷處理聲響起:
“‘漁民’注意。”
“你已被列為高危觀察目標。”
“保持常態。這是命令。”
滴——
雜音淹沒一切。
林楓關掉收音機。
坐在黑暗裏。
窗外是無邊夜海。
他知道,已踏入深海。
代號“漁民”。
網已撒下。
這次要捕撈的,是水下魑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