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麵無表情地站在眼底,快憋不住笑了。

“住口!你二人身為朝廷功勳之後,怎可在大殿上如此放肆!成何體統!”

周承喝道,位極人臣的氣場一開,直接把李景希和沈睿兩人的哭聲蓋住了。

兩人到底隻是半大的孩子,沒經曆過官場險惡,當即被嚇得縮了縮脖子。

禦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

趙乾依舊麵無表情,不見喜怒,似乎一尊泥菩薩般不動如山。

陳青一直在等待時機,眼下機會到來,當即跳出來陰陽怪氣道:“周大人好大的官威,不知是真生氣,還是說沒把皇上放在眼裏?”

“陛下息怒!臣萬死不敢有此心!”

周承很快反應過來,急忙跪倒在地。

“愛卿這是做什麽……快快起來。”

趙乾這才說話,不再是麵無表情,他低下頭,眉頭微皺,“你們兩個!還想不夠丟人現眼嗎?還不趕緊鬆開朕!”

李景希和沈睿立馬鬆開胳膊,蹭蹭蹭地回到原地跪好。

周承得了皇帝口諭,抖了抖衣袖,也冷著臉坐回凳子上。

恰見這一幕,李景希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接著哭,卻被陳青眼神示意攔住了。

“陛下,兩位世子所說的確屬實,那周浩平日裏欺男霸女,一直為非作歹,長安百姓苦不堪言。昨日更是在光天白日下欲要強迫姑娘。”

趙乾靜靜地聽著,目光似有似無地瞥向周承。

“陛下……”

陳青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哽咽起來,“……臣有罪,臣確實毆打那周浩,可臣委屈啊!此人不僅強迫民女,還公然辱罵臣父母,臣之生母早已不在人世……這才沒忍住動了手。”

“伏惟聖朝以孝治天下,臣所作所為,光明磊落。懇請陛下明察!”

說完,陳青整個人顫抖不已,委屈得跟個小媳婦一樣,抽泣聲在禦書房內震**。

一旁站立的宮女太監都忍不住生出惻隱之心。

封建社會什麽最重要,自然是孝!

人無信不立,無孝那更是寸步難行。

這波陳青直接站在了道德製高點,再加上新科狀元的地位,更是天才士子的表率,這要是被處罰了定然會讓讀書人對朝廷寒心。

一旁的李景希和沈睿人都麻了,自己裝哭的演技和陳青比起來屬實是小巫見大巫了。

“陳卿平身,朕定給你一個公道。”

“……謝陛下。”

聽完陳青這一番聲淚俱下的訴苦,這位永熙帝的臉色也是越發陰沉。

“周承,陳青方才所說是否屬實啊?”

這話雖然平淡,但誰都能聽出裏麵夾雜的怒火。

縱使周承這樣在官場混跡多年的老油條子,此時也慌了神,忙解釋道:“陛下……犬子……犬子性子雖然頑劣,可並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我說周老頭,你剛才還說你兒子老實,這會兒又說頑劣,周浩真是你親生兒子嗎?”

“景希兄說得對,我看右相真是首鼠兩端。”

旁邊的李景希和沈睿還不忘落井下石,嘟囔個不停。

“你們兩個閉嘴!”

趙乾狠狠瞪了倆小子一眼,兩人這才閉上嘴。

“周愛卿,你那兒子傷勢如何?”

陳青目光一滯,瞬間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是要給周承一個台階下。

周承哪裏不明白皇帝的暗示,縱使有萬般怨恨也隻好打碎牙往肚子裏咽,謊稱道:“稟陛下……犬子……犬子並無大礙,稍做休養即可痊愈。”

“是嗎?”趙乾笑了笑,“原來隻是一些小傷,朕看這就是幾個孩子鬧的小矛盾,傳出去也不好聽。此事不如就此揭過如何?”

“臣……遵旨!”

趙乾瞥了他一眼,“既如此,愛卿便退下吧。”

聞言,周承入蒙大赦,躬身退出了禦書房。

臨走時,惡狠狠地瞪了陳青三人一眼。

李景希這火爆脾氣,哪裏受得了這個,直接就是一個大嗓門,“舅舅!陛下!他剛才瞪眼我們了,兒臣害怕!”

“陛下,我也害怕!”

“周愛卿……”

即將離開禦書房的周承跪倒在地,一時間汗如雨下,心跳如擂鼓,“景希世子看錯了,臣……臣不敢有挾私報複之意。”

永熙帝不耐煩地揮了揮胳膊,“行了,趕緊退下吧。”

周承連忙起身,匆匆離開了。

趕緊跑!

這他媽一屋子都是關係戶!

他這個外人是一秒都不敢在這兒呆著了!

陳青收斂情緒,擦了擦眼淚,躬身道:“謝陛下還臣公道!”

趙乾目光含笑,不再壓著笑意,“愛卿不必多禮,來人賜座!”

一旁的小太監忙搬來凳子,陳青施施然坐下。

“舅舅,我的呢?”

“陛下,我的呢?”

李景希和沈睿倆跟地主家的傻兒子似的,眼巴巴地看著皇帝。

趙乾不耐煩地揮了揮手,有些不情願道:“賜座!賜座!”

兩人互相對視一眼,笑嘻嘻地坐下。

“謝過舅舅!”

“謝過陛下!”

趙乾有些無語,攤上這兩個臭小子,一個是親外甥,一個又是沈國公世子,他也挺沒轍的。

“陳青,你先前所說的有官員曾上書彈劾周承,此言當真?”

“臣不敢欺瞞陛下,這些年中書省由左右兩相管理,林正文大人年已六十,中書省基本被周承把持,很多奏折都是他先看過後才呈給陛下看。”

陳青從懷裏掏出一本奏折,“臣這裏有官員曾上書的奏折,臣無意間得到,請陛下過目。”

趙乾道:“呈上來。”

太監連忙呈上來。

李景希小心翼翼地挪動凳子到沈睿跟前,低聲追問道:“睿弟,陳兄啥時候搞到的彈劾周承的奏折?”

“我哪知道,陳哥從沒給我看過,不過有這玩意在,應該是妥了。”

“我也覺得是,一會兒咱仨去柳紅院喝點小酒去啊?”

“你瘋了,我姐昨天才抓到我,我哪兒敢去啊。”

“你帶著陳兄去,有他在還怕你姐。”

“那也不行。”

“行吧。”

沈睿補充道:“沒說不去啊,等過段時間再去。”

“我懂我懂。”

兩位世子鬼鬼祟祟地交流,時不時發出嬴**的笑聲。

“混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