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裏,父子倆相對而坐。

黎硯聲點了根煙,雙腿疊搭在一起靠在沙發上,吞雲吐霧的動作不緊不慢,似乎對黎廣鬆找他這件事一點也不意外。

黎廣鬆看著對麵的兒子,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成長到了大部分人難以到達的高度,自己也越來越看不懂他的想法。

過了大概有五分鍾左右,黎廣鬆才開口:“我記得之前就跟你說過,玩玩可以,不要放到明麵上。”

黎硯聲指尖夾著煙,麵上沒什麽表情:“我沒記得自己答應過您。”

黎廣鬆早就料到多半會是這樣的答案,但從他嘴裏聽來還是覺得火氣上湧:“你真要娶這麽個沒用的女人?”

他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黎硯聲疊搭的腿放下,將煙頭在煙灰缸裏湮滅,嗤笑:“隻有沒用的男人,才會需要通過婚姻來助力商業。更沒用的男人……”

話說到這兒,他語調頓了一下,而後抬眼看向黎廣鬆:“在達到目的後,會選擇背叛婚姻。”

平靜的話語裏,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和不屑。

黎廣鬆氣得不輕,大罵:“混賬。”

黎硯聲卻壓根不在意,站起身打算離開。

黎廣鬆見狀,也從沙發上起身,指著他的背影:“你要是敢娶那個女人,你現在的位置,我不介意換個人坐。”

黎硯聲聽到這樣的威脅,微側頭,無所謂的開口:“隨意。”

休息室的門被打開,林疏棠正站在門口等著。

黎硯聲見到門口站著的女孩,麵上的冷意斂去,走過去將手上的外套披到她身上:“怎麽在這裏?”

林疏棠卻沒有回答他的話,雙手抓著身上的外套,眼神掃視他周身問:“你有沒有事?”

黎硯聲朗聲一笑:“擔心我被打?”

林疏棠點頭:“我聽到他罵你了。”

黎硯聲環過她的腰朝外走:“無妨,年紀大了,控製不住脾氣而已。”

下樓後,林疏棠給張婉欣發了消息,兩人沒有再返回宴會廳。

回去的路上,林疏棠一直沒有說話,開了窗子看著窗外迅速後退的街景發呆。

黎硯聲看出來她心裏有事情,沒有出聲打擾。一直等著回到家,見她上床躺著後還在發呆,才問:“有心事?”

林疏棠腦袋枕在他胸前,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抬頭:“我是不是讓你為難了?”

黎硯聲手攬在她的肩頭處摩挲,低頭看她,語調低緩:“沒有。”

林疏棠:“我聽到他跟你說要換人的事了。”

兩人談話的時候,休息室的門沒有鎖,隻是虛掩著,林疏棠把他們的對話內容幾乎聽了個全。

主觀上來說,她不希望自己會給黎硯聲的事業帶來麻煩,可客觀上看,她似乎已經成為他事業路上的阻礙。這是既定事實,不是她不去想就能避免的事情。

黎硯聲見小姑娘皺起的眉頭,就知道她在想什麽。她向來懂事,麵對這樣的情況,會產生自責的情緒,實在太過正常。

這麽想著,黎硯聲在懷中女孩額頭上輕吻一下,感歎似的說了一句:“你可以不用這麽懂事!”

林疏棠有些不明所以:“嗯?”

黎硯聲沒有解釋,隻道:“這件事,你不用歸因於自己。即便你沒有出現,早晚也都是這樣的結果。”

林疏棠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黎廣鬆這些年,選擇黎硯聲,隻是因為他從前沒有選擇而已。現在黎晟長大了,他似乎就覺得有了別的選擇。

林疏棠不覺得黎晟能勝任這個職位,潛意識裏,她幾乎是篤定的認為,即便黎硯聲真的離開了這個位置,再回來也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但能想到這一點是一回事,替他感到不值又是另一回事。

上黎能有今天的位置,如果說黎老太爺打下的是基業,那麽黎硯聲打下的就是更廣闊的萬裏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