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娘親同這姓穆的話當年,沈沁同穆揚有些相對無言。
“沈家妹妹,路上我聽說,你小時候被抱錯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像是樂意被提及這事的嗎?
沈沁腹誹,麵上倒是不顯。
“不錯,我不是侯府長大的,從小顛沛流離,性子野。”
“沈家妹妹不拘一格,倒是個隨性之人。”
穆揚說著,露出淺淺的笑。
“我倒是自幼讀書,可惜天分不夠,後來就跟著爹一起跑商隊了。”
“嗬嗬,這樣也挺好。”
沈沁幹笑了兩聲,尷尬得想直接走人。
“穆大哥,今日便先這樣吧,我看鋪子裏客人有些多。”
虞婉的聲音讓沈沁也立馬豎起了耳朵。
“我要幫我娘做事,也不同你說了。”
沈沁說完便上前挽住了虞婉的手臂。
“娘,快些進去吧。”
“婉兒,你們現在是在哪裏落腳?”
穆之航問道:“等有空了,我去府上拜訪,也好給你送些家鄉特產。”
虞婉說了個地址,便同沈沁進了鋪子。
“娘,你們感情很好嗎?”
沈沁低聲問道。
“昔日鄰居,倒是能聊幾句。”
虞婉說道:“沁兒,娘心裏有數,這是有人故意去嚴州送信了。”
“娘遇到故人,是有幾分激動,但……你不覺得,人多了,戲才能開演嗎?”
沈沁對虞婉倒是刮目相看了。
“娘,你好像學壞了啊!”
“娘總不能隻讓你對應對那些陰私算計吧!”
虞婉低聲道:“那穆揚,你便隨便看看,若是能讓硯書生出危機感,他會更聽你話。”
沈沁瞪大了眼睛,她娘……好有心機啊!
此刻沈家,通州來的人,也到了。
“姑母,接到你的信,家裏就讓我帶著孩子來了,您怎麽變成這樣了?”
老夫人看著本家最小弟弟的這位兒媳傅程氏,虛弱道:“侯府落敗,我又被不孝孫女氣的,哎,隻能腆了老臉,給本家去了信。”
“我這家中都是些婦孺,幾個孫女也沒個著落,要是老家能來人幫襯一二,我便是去了,也能瞑目了!”
“姑母,你可別這麽說,你可是我們傅家最有出息的。”程氏說道。
“接到你的信,夫君走不開,就讓我帶著一雙兒女來了。”
“傅家眼下未成婚的,便是我兒傅鵬,虛歲二十六了。”
“盈姐兒也十八了,若是可以,是想在京中尋門親事。”
老太太心裏門清的,老家的人,也是不見肉不撒鷹的。
“兩個小輩在何處,還不快讓我過來掌掌眼?”
程氏立馬朝外喊了兩人進屋。
老太太年輕時,父親是通州知府,她才得以高嫁定國侯。
但她的兄弟,最高也就做到縣令,再到下一輩,竟沒有一個出仕的。
再看走進來的傅鵬,傅盈,老夫人麵上不顯,心裏歎氣。
這一代真不如一代啊!
“傅鵬/傅盈,見過姑婆。”
兩人衣裳也是尋常棉布,女子身上連件像樣的飾物都沒有。
老夫人微微點頭道:
“不用客氣。”
“前院空著,你們便挑了屋子先住下。”
老夫人說著又歎氣道:“這本不是待客之道,但是說出來也怕你們笑話。”
“這宅子……不是我老婆子能做主的!”
“姑母,這從何說起,你不是這沈家的長輩嗎?”
程氏驚訝道:“難道這家中還有人敢不敬姑母嗎?”
“哎~”
老夫人重重歎氣,搖搖頭:“不說也罷。”
“祖母,我回來了!”
就在這時,沈曼曼推門進來,見到屋中這麽多人,不由愣住。
“這是我三子之嫡長女沈曼曼。”
老夫人說道:“曼曼,來見過舅母,還有表哥表姐。”
“你既然回來了,便帶表哥表姐先去安置吧,就在前院。”
沈曼曼立馬應下。
程氏也要走,卻被老夫人叫住。
她看到了程氏方才見到沈曼曼時露出的表情。
“不是這位。”
老夫人說道:“她上頭還有個大姐。”
“這宅子,就是我那個大孫女的,她啊……桀驁不馴,還有賺錢的門路。”
老夫人神色陰鬱,“我這身子也是拜他所賜。”
“這麽個不乖順的孫女,姑母,你還想我們鵬哥兒收了?”
“她有錢!”老夫人冷笑,“萬貫家財,如果你兒子能壓住她,以後就不愁沒錢了。”
錢!傅家……也缺!
程氏的眼神幽幽:“姑母,這麽個金疙瘩,怎麽就留不住呢?”
“小時候被人抱錯,沒有好好教養。”老夫人有些恨意。
“我也不強求,但畢竟傅家是我娘家,就指了這麽條陽光道。”
程氏心裏明了,便是笑著安慰道:
“姑母,我們鵬哥兒,性子也有些野,畢竟,通州,可不像京城。”
沈曼曼走在前頭,感覺身後視線格外灼人。
就像她是砧板上的肉,被貓盯著一樣!
“表妹,這京城真是繁華迷人眼,什麽時候,你帶我們出去轉轉啊!”
沈曼曼給兩人安排了屋子後,剛要走,就被叫住了。
對上傅鵬直白的眼神,她嚇了一跳。
祖母可不是這麽安排的。
“那個……表哥,這前院跟二進院子,你們可以隨意走,但是內院,你們可千萬別進去。”
“那是大姐姐住的院子,她最不喜歡有人打擾了。”
沈曼曼有些欲言又止:“我大姐姐雖然長得極美,但是她性子很烈的。”
“哦,這倒是讓爺起了興致,京城還能有烈女?”
“大哥,你可別嚇著曼曼表妹了。”
傅盈笑著上前握住沈曼曼的手:“曼曼表妹,我哥哥都是開玩笑的,看你,臉都嚇白了。”
沈曼曼將手從傅盈手裏抽出,一副好心模樣。
“表姐,我說的是真的,你們千萬不要去內院。”
“還有,前院住著汪姨娘跟我妹妹沈央,應該能遇到。”
“哦,那表妹你住哪裏?”傅鵬不由問道。
“我呀,要照顧祖母,自然也同祖母一個院子。”
沈曼曼輕柔道:“表哥,表姐,你們舟車勞頓,我就不耽誤你們休息了。”
沈曼曼欠了欠身,便走開了。
傅家兄妹看著沈曼曼的背影,相視而笑,似乎……別有意味。
站在不遠處的馬錢婆子,也是微微一笑,這前院的動靜,誰能逃過她的眼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