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眸色越發冷冽,她輕哼一聲,仿佛已經預見了幾人的下場,示意錢嬤嬤端來三杯毒酒。

“既然你們舍不得離王妃……”皇後冷笑著,“那就一起……”

“一起如何?”

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男聲,陡然從殿外傳來。

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帶著幾分虛弱,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坤寧宮內窒息的氣氛。

所有人都愣住了,循聲望去。

皇後更是渾身一震,猛地從鳳座上站起來,難以置信的朝著殿門望去。

剛才沒說出口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平王妃也睜大了眼睛。

方洛聽到這聲音時,心中一動,能讓皇後與平王妃畏懼的,定然是位高權重之人。

隻是這聲音聽著年輕,不像陛下,難不成是哪位王爺?

平王?還是太子!

方洛搖了搖頭,太子巴不得離王府沒落,又怎麽會來坤寧宮救人呢?

至於平王……平王妃方才提起過,平王最早也要兩日後才能回來。

思索間,殿門前隱約浮現出人影。

那人逆著光而來,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卻又無比堅定的走了進來。

方洛定睛看去,瞳孔猛然一震。

是鳳夜玄!

他身上的玄色錦衣,還是她今早親自挑選的!

此刻的鳳夜玄,臉色蒼白如紙,唇無血色,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可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此刻卻清明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和從屍山血海中淬煉出的凜冽寒意。

他……醒了?!

鳳夜玄的目光在殿中來回巡視,直到落在方洛身上時,才定格。

他將方洛從頭到腳仔細看了一遍,確認無恙後,眼底翻湧的戾氣才稍稍平息。

對上方洛那雙水潤堅毅的眸子,鳳夜玄呼吸一滯,心跳也莫名加速。

這就是他的洛兒嗎?

鳳夜玄唇角微微勾起,陰翳的雙眸中染上幾分柔情,他目不轉睛的盯著方洛,似乎要將方洛的模樣刻畫在心裏。

坊間傳言,他的洛兒貌醜無顏,那些人……都是瞎子嗎?

他的洛兒分明美得讓人挪不開眼,臉頰上的青斑,分明是白玉微瑕。

方洛看著那個一直盯著自己的男人,心中重啟複雜的情緒。

震驚,疑惑,甚至還有一絲惱怒與後怕。

這顯然不該是他醒來的時候!他又強行運功突破了!

察覺到方洛眼中多變的情緒,鳳夜玄微微側目,步伐堅定的走上前去。

他醒來了,那麽所有欺辱過她的,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首當其衝的,便是眼前的皇後。

鳳夜玄抬起頭,眸光陰沉凜冽,直直射向鳳座上的皇後。

“夜……夜玄?你醒了?還……能走了!”皇後驚得話都說不完整。

平王妃見到這位殺神,暗自鬆了口氣,卻還是礙於鳳夜玄周身凜冽的寒意,悄悄後退兩步。

永嘉郡主也吞了口口水,默默躲到了平王妃身後。

鳳夜玄沒理會她,而是緩步走到方洛身邊,伸出手,將方洛的手抓在了掌中。

感受到溫熱的觸感,方洛眉頭微蹙,下意識想躲開,手卻被他握得更緊了。

“母後。”鳳夜玄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一絲情緒,“兒臣還沒死,無需她殉葬。”

他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皇後驚疑不定的看著他,氣勢不自覺矮了下去。

鳳夜玄竟然醒了?還如此維護方洛,這……太詭異了!

“你剛醒,身子還虛弱,不在府中好好將養著,跑這裏來做什麽?”

皇後定了定神,佯裝出一副慈母樣,關切問道。

鳳夜玄看了她一眼,聲音依舊冷冽:“母後要殺兒臣的妻子,兒臣自然要來。”

他加重了“妻子”二字,目光再次落到方洛身上,沉靜如水。

皇後臉色微變,強撐著一國之母的威嚴,道:“夜玄,你有所不知,離王妃品行不端,與外男有染,本宮也是為你著想……”

“洛兒是什麽性子,兒臣心裏清楚。”鳳夜玄直接打斷了她的話,朝著皇後看去,“謠言一事,兒臣會徹查,涉案人,兒臣一個都不會放過!”

皇後被他這一眼看的心頭發寒,竟不由自主的後退了半步。

還沒等她再說什麽,鳳夜玄已經牽起方洛的手,大步朝外走去。

“兒臣才蘇醒,身子多有不適,先告退了,還望母後見諒。”

他的聲音依舊很冷,不容人質疑。

隨即,鳳夜玄看向方洛,緊了緊手上的力度。

“走吧。”他對她說,聲音低了下來,“回家。”

方洛怔怔地看著他,任由他拉著,兩人相互攙扶,一步步走出壓抑的坤寧宮。

皇後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臉色鐵青,手指死死攥著鳳座扶手,幾乎要捏碎。

鳳夜玄……竟然醒了!

還如此維護方洛!

這完全打亂了她的計劃!

坤寧宮外,方洛被鳳夜玄緊緊攥著手腕,一路沉默地走著。

她心中的震驚尚未完全平複,目光卻已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臉上。

這個她照顧了數月、本以為還要許久才能醒來的男人,此刻就真實地站在她身邊。

方洛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艱難,額角冷汗涔涔。

他在強撐,她一眼就能看出,他強行蘇醒、支撐著出現在這裏,對身體是極大的損耗,甚至可能危及根本。

可他的眼神裏沒有絲毫退縮,隻有不容置疑的保護欲,和一種……她看不懂的溫柔。

鳳夜玄也在看她,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的眉眼,掠過她臉上那塊幾乎已看不出的淡痕,最後落進她清澈倔強的眼眸裏。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聲音虛弱卻帶著某種奇異的滿足。

他總算看到了他的洛兒。

他感覺心跳漏了一拍,呼吸也為之停滯。

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一種陌生的、洶湧的情緒,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定了定神,握著她手腕的力道又緊了幾分,仿佛要將她永遠禁錮在身邊。

“你……還撐得住嗎?”

方洛低聲問詢,不自覺攥緊了鳳夜玄的手。

溫熱的掌心裏盡是汗水,鳳夜玄的身上如同火爐,滾燙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