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夜幕降臨,宴會結束時,方洛正要離府,卻被沈清菡身旁的趙嬤嬤攔下了。
歲檀警惕的擋在方洛身前,生怕趙嬤嬤使出什麽陰招。
“離王妃,太子妃娘娘請您移步後院暖閣,有話相敘。”
趙嬤嬤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方洛眸光微動,點了點頭,示意歲檀在外等候,自己隨著趙嬤嬤穿過曲折回廊。
她就知道,沈清菡廢了這麽大的事,讓自己來東宮,絕不隻是賞花這麽簡單。
前往後院的路上,方洛甚至還有閑情雅致欣賞著東宮的景色,雍容富貴,處處彰顯著儲君的尊貴。
不知走了多久,走在前麵的趙嬤嬤停下了腳步。
方洛起初打量,這是一間僻靜雅致的暖閣,閣內熏著淡淡的寧神香。
沈清菡已褪去了宴席上的華服珠翠,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獨自坐在窗邊,望著庭院中幾株晚開的玉蘭出神。
聽到腳步聲,她才回過頭,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比宴席上複雜許多。
方洛行了一禮,目光落在沈清菡淡雅的妝容上,眉頭微不可察的舒展了下。
這樣的沈清菡,看起來很真實。
“坐吧。”沈清菡指了指對麵的繡墩。
方洛依言坐下,靜待下文。
兩人之間隔著矮幾,氣氛微妙而安靜。
沈清菡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言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的刺繡。
最終,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僅有指甲蓋大小的精致瓷瓶,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幾上。
瓷瓶潔白細膩,沒有任何標記,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個……”沈清菡的聲音有些幹澀,目光卻緊緊盯著方洛,“或許對你家王爺的病症有用。能暫時……壓住毒性,續一口氣。”
方洛的視線落在那瓷瓶上,沒有立刻去拿。
她抬起眼,看向沈清菡,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諷刺的弧度:“太子妃娘娘這是何意?王爺在府中靜養,娘娘深居東宮,竟有靈丹妙藥?臣妾惶恐,這藥……來曆不明,臣妾不敢輕易給王爺用。”
她頓了頓,語速平緩,卻字字帶著刺:“萬一……不是續命,反而是催命呢?畢竟,王爺如今這般境況,盼著他好的人不多,盼著他早點咽氣的,恐怕大有人在。”
“娘娘,您說呢?”
方洛勾了勾唇,目光卻冷得嚇人。
沈清菡被她這番陰陽怪氣、直指核心的話刺得臉色一白,胸口一陣起伏。
方才宴席上方洛那番“憂心王爺”的表演帶來的些許動容,瞬間被惱怒取代。
她猛地站起身,指著方洛:“你!方洛!本宮念在……念在你是他王妃的份上,才……你竟如此不知好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似乎氣極了,一把抓起那個小瓷瓶,不再試圖遞給方洛,而是直接朝她懷裏一丟,力道不輕:“拿著!愛用不用!滾!本宮不想再看見你!”
瓷瓶撞在方洛身上,被她下意識接住。
沈清菡已背過身去,肩膀微微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麽。
趙嬤嬤適時出現,對還握著瓷瓶的方洛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依舊客氣,卻帶著送客的堅決。
方洛不再多言,將瓷瓶握在掌心,起身對沈清菡的背影略一頷首:“臣妾告退。”
走出暖閣,穿過回廊,方洛的腳步平穩,心中卻翻湧著各種猜測。
“小姐,你沒什麽事吧?!”
等在廊下的歲檀見方洛出來了,連忙迎上去,仔細打量著自家姑娘。
見方洛好好的,隻是有些出神,這才鬆了一口氣。
直到走出東宮,坐上回府的馬車,方洛才緩緩攤開手掌。
瓷瓶很小,打開蓋子後,裏麵躺著一粒藥丸。
方洛將藥丸放在鼻尖輕輕一嗅,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沈清菡沒有說謊,這並不是什麽毒藥,而是解藥。
可……她究竟是什麽意思呢?
一邊派柳琴費盡心思的下毒,一邊又給她解藥。
幾中可能迅速在她腦中閃,或許沈清菡並不知情,下毒一事隻是柳琴所為,又或許……是她後悔了,這才想用解藥彌補。
方洛看著掌心的藥丸,眼神冰冷。
她沒有猶豫,掀開車簾一角,指尖輕彈,那精致的藥丸,便悄無聲息的落在路邊泥土裏,不見蹤影。
鳳夜玄體內的毒已經清了,不管沈清菡出於何種目的,這藥……都沒用處了。
至於這瓷瓶,方洛摩挲著光潔的瓶身,心裏暗自思索著價值幾何。
就在這時,正常行駛的馬車忽然停了下來。
“歲檀,發生了何事?”方洛眉心一緊,迅速將瓷瓶收入袖中,低聲問道。
歲檀並未立刻回答,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赫然扒在了車壁上,下一瞬,一人掀開車簾,逃命似的闖了進來。
方洛眸色一凜,手腕翻飛間,一柄手術刀已經橫在了那人的脖頸上。
“別殺我,我沒有惡意。”察覺到脖頸處的冰涼,鳳煜川連忙開口。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方洛神情微愣,卻沒有放下手裏的刀。
“為何擅闖我的馬車?”方洛冷聲問道。
鳳煜川怔了怔,不顧脖頸上的刀刃,偏頭看向她,滿臉喜色:“在下與王妃倒真是有緣!”
方洛注意到,鳳煜川臉色有些蒼白,馬車裏彌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兒。
她蹙眉,低頭打量著鳳煜川,這才發現鳳煜川的右臂上,有一處刀傷。
鳳煜川見她看向自己,苦笑一聲:“在下是生意人,昨日在生意場上得罪了人,一路逃竄,方才情急之下,才躲進馬車裏來的,還望王妃見諒。”
方洛將信將疑,卻看在他受傷的份上,收起了手術刀。
鳳煜川卻盯著手術刀出神,“王妃手裏的刀刃,小巧精致,倒是與在下見過的不一樣。”
方洛不想理他,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鳳煜川見她不理自己,也不生氣,仍舊湊上前去,“在下聽聞離王病重,若離王病逝,您這位衝喜王妃,也是要跟著陪葬的,倒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