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死不了,至少也要讓他背上“暴虐激起民變”的惡名,失去民心。

沒想到,鳳夜玄沒死,方洛還去了,三兩下就化解了危機,反而讓他們夫婦贏得了潑天的美名!

“孫賀處理幹淨了嗎?”鳳煜川陰惻惻地問身邊的心腹。

心腹連忙躬身:“殿下放心,已經派了‘影衛’中的好手前去雍州,最遲明日,就會有孫通判‘急病暴斃’或‘死於民亂餘孽之手’的消息傳來。保證查不到我們頭上。”

雍州,通判府外。

夜色深沉,兩條人影如同融入了陰影,悄無聲息地伏在通判府後院的高牆上,正是鳳夜玄與方洛。

他們早已從墨削處得知孫賀與京城有秘密聯係,且其手下有太子的眼線。

白日裏暫時扣押孫賀,一是為了平息民憤,二也是打草驚蛇,引蛇出洞。

果然,不多時,一道黑衣身影如同狸貓般翻牆而入,熟門熟路地潛向孫賀的書房。

書房內燈火通明,孫賀正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臉上寫滿了恐懼和掙紮。黑衣人閃入,低聲與孫賀交談了幾句,孫賀臉色驟變,猛地搖頭,似乎激烈反對什麽。

然而,下一刻,寒光一閃!

那黑衣人竟毫無征兆地出手,一柄短刀狠狠刺入了孫賀的胸膛!

孫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黑衣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緩緩倒地。

黑衣人抽出刀,在孫賀身上擦淨血跡,目光陰冷地掃視了一圈書房,隨即掏出火折子,點燃了桌上的賬簿和帷幔,火苗迅速竄起。

做完這一切,黑衣人迅速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牆頭上,鳳夜玄與方洛對視一眼,眸中寒光凜冽。果然殺人滅口!

“救人!”鳳夜玄低聲道,兩人動作嫻熟地掠下高牆,直奔起火的書房。

火勢已經蔓延開來,濃煙滾滾。

鳳夜玄一腳踹開房門,濃煙烈火撲麵而來。

他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尚有微弱氣息的孫賀,也看到了蜷縮在書架後麵、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滿臉驚恐的一個八九歲男童——那是孫賀的獨子。

“洛兒,孩子!”鳳夜玄低喚一聲,自己則衝進去扶起孫賀。

方洛會意,屏住呼吸,衝入火場,一把抱起嚇呆了的孩子,用濕布捂住他的口鼻,迅速退了出來。

幾乎在他們衝出書房的那一刻,著火的房梁“轟隆”一聲塌了下來!

院外,得到信號趕來的淩風淩肅迅速帶人滅火。

鳳夜玄將奄奄一息的孫賀放在安全處,方洛則立刻檢查孫文斌,孩子隻是受了驚嚇和輕微嗆傷,並無大礙。

孫賀胸口鮮血汩汩流出,眼見是不活了。

他彌留之際,看到鳳夜玄和方洛,眼中閃過極度的悔恨和一絲哀求,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麽,卻隻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太……子……賬……地窖……”

頭一歪,氣絕身亡。

鳳夜玄麵色沉冷如冰。

太子!果然是他!孫賀最後的話,雖然不全,但他也能推測出,證據應該藏在某個地窖裏。

他看向被方洛安撫著、仍在瑟瑟發抖的男孩兒,又看看地上孫賀逐漸冰冷的屍體,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孫賀助紂為虐,死有餘辜,但這孩子是無辜的。

“將孫通判……妥善安葬。”鳳夜玄沉聲吩咐,“這孩子……先帶回州府,好生照料。”

方洛點了點頭,看著懷中的孩子,微微歎息。

雍州城的災後重建已步入正軌,疫情在方洛的全力救治和有效防控下,基本平息。

倒塌的房屋被清理,新的屋舍正在搭建,田地裏也重新有了耕作的希望。

災民們臉上不再是絕望的麻木,而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期盼。

三日後,離王府的隊伍準備啟程回京。

城門外,劉裕帶著一眾官員送行。

短短月餘,這位原本還算精神的中年刺史,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幾歲,鬢角多了許多白發,腰背也有些佝僂。

不僅是因為賑災的殫精竭慮,更是因為妻女的所作所為帶來的打擊和羞愧。

他跪在鳳夜玄馬前,深深叩首,聲音哽咽:“王爺,王妃,雍州百姓,永世不忘王爺王妃大恩!下官……下官治家無方,罪孽深重,愧對朝廷,愧對王爺王妃信任!但憑王爺處置!”

鳳夜玄看著他,眼神複雜。

劉裕在賑災中確實盡心竭力,功不可沒,但其家宅不寧,險些釀成大禍,亦是事實。

“劉刺史,雍州善後事宜,還需你用心。”鳳夜玄沉聲道,語氣緩和了些,“功過是非,朝廷自有公論,你好自為之。”

方洛在一旁,看了看被侍衛牽著的、神情依舊有些呆滯驚惶的孫賀之子。

她想了想,對劉裕道:“劉刺史,這孩子父母皆因陰謀而亡,身世可憐。他年紀尚小,與你也算有舊。若你願意,便將他留在身邊教養吧。雍州是他的根,或許比去陌生的京城更好。”

劉裕聞言,抬頭看了看那孩子,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鄭重叩首:“王妃仁善!下官定當視如己出,悉心教導,絕不辜負王妃所托!”

將那孩子托付給劉裕,既是給這孩子一個相對安穩的歸宿,也未嚐不是對劉裕的一種牽製和觀察。

至於指向太子的直接證據,孫賀死前語焉不詳,趙金良府裏的外管事趙奎雖被活捉,但也隻承認受趙金良指使投毒,暫時攀咬不到太子本人。

鳳夜玄與方洛對視一眼,都明白此事急不得。

太子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一擊不中,反受其害。此番雍州之事,雖未能直搗黃龍,但也狠狠挫了太子的銳氣,斬斷了他伸向雍州的黑手,更讓他們夫婦贏得了巨大的民望。

來日方長,總有一日,會找到機會,給予致命一擊。

“啟程!”鳳夜玄一聲令下,隊伍緩緩開拔。

回京的路途,與來時的心急如焚、憂心忡忡截然不同。

沿途州縣官員聞訊迎送,百姓更是自發聚集在官道兩旁,歡送的聲音不絕於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