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卻依舊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肩頭,仿佛在回味什麽。
“劉裕來了,還綁了他夫人,在外麵請罪。”
他頓了頓,目光極其認真地看著方洛,語氣鄭重:“洛兒,我與那劉璿兒,什麽都沒有。昨日我雖昏沉,但並非毫無知覺。她靠近,我心中隻有厭惡。我……”
“我知道。”方洛打斷他,聲音有些悶,卻帶著篤定。
她當然相信他,若非他意誌堅定,極力抗拒,以那合歡散的藥性,劉璿兒恐怕早已得逞。
也正是他那種近乎本能的抗拒和憤怒,才讓毒性以那種方式暫時壓製,等到了她的到來。
聽到她毫不猶豫的信任,鳳夜玄眼中笑意更濃,心中最後一絲因被撞破“不堪”場麵而生的忐忑也煙消雲散。
他低頭,在她額頭珍重地落下一吻,低聲道:“我的洛兒,最好。”
方洛臉頰更熱,輕輕推了推他:“快起身吧,外麵還等著呢。”
鳳夜玄這才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卻並未讓她自己動手,反而拿過一旁早已備好的幹淨衣物,親自替她更衣。
那衣裳自然是歲檀送來的,昨日歲檀與淩淨守在外頭,聽著屋裏的動靜,不知是喜是憂。
王爺和王妃總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但……是不是不太合時宜?
鳳夜玄的動作有些笨拙,卻極其耐心細致,從裏衣到外衫,係帶、撫平,一絲不苟。
指尖偶爾劃過她細膩的肌膚,引得方洛一陣輕顫,他卻故作不知,眼底笑意更深。
方洛被他伺候得渾身不自在,又拗不過他,隻得紅著臉任由他擺布。
待兩人都收拾齊整,才一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落中,雍州刺史劉裕正躬身肅立,額上冷汗涔涔。
他身後,兩名親衛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發髻散亂的中年婦人,正是劉夫人。
劉夫人口中被塞了布團,卻仍不甘地扭動著,發出嗚嗚的聲音,眼中滿是怨毒和急切。
旁邊地上,還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丫鬟婆子,顯然是劉夫人的心腹。
見到鳳夜玄與方洛相攜而出,尤其是看到鳳夜玄雖然麵色不佳,但神誌清醒、行動自如,與昨日昏迷垂危的模樣判若兩人時,劉裕先是大吃一驚,隨即便是深深的震撼和後怕——離王妃的醫術,竟真如此通神!
同時,他也更加惶恐,頭埋得更低。
離王妃已是天人之姿,也難怪看不上他家女兒。
“下官劉裕,教女無方,治家不嚴,致使賤內縱女行此大逆不道、謀害王爺之事!下官罪該萬死!特綁了賤內前來,聽候王爺王妃發落!”
劉裕聲音顫抖,重重叩首。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在前衙忙於公務,賑災救民,後院妻女竟敢做出這等膽大包天、禍及滿門之事!
尤其是昨夜得知女兒竟被放出去“照顧”王爺,還下了藥,他嚇得魂飛魄散,連夜審問,才知全是夫人縱容甚至慫恿!
被綁著的劉夫人聽到“謀害王爺”幾個字,掙紮得更厲害了。
待布團被一名親衛取出,她立刻尖聲叫道:“王爺!王爺明鑒啊!璿兒她隻是一片癡心,想好好伺候王爺!她怎麽會謀害王爺?那藥……那藥不過是助興之物……”
她說著,目光驟然落在方洛身上,“是王妃!是王妃她善妒,容不下璿兒,才誣陷我們!王爺,璿兒她清清白白的女兒家,跟您在馬車裏待了那麽久,名聲早就毀了,您可不能不負責任啊!”
她顛倒黑白,倒打一耙,試圖將下藥之事輕描淡寫,反而將髒水潑向方洛,最後還不忘用“名聲”、“責任”來逼迫。
“你……你這蠢婦!胡說八道什麽!”劉裕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轉身,竟忘了文人風度,揚手“啪”地一聲,狠狠扇在劉夫人臉上!
他這一巴掌用了全力,劉夫人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嘴角滲出血絲,難以置信地瞪著自己的丈夫。
“王爺王妃麵前,豈容你信口雌黃,汙蔑王妃,攀咬王爺?!”
劉裕指著她,手指都在顫,“璿兒做出那等不知廉恥、下藥害人之事,全是你這蠢婦教唆縱容!我劉裕一生清廉,竟娶了你這麽個禍害!我……我真是瞎了眼!”
他是真恨。
恨妻子愚蠢貪婪,恨女兒不自愛,更恨她們險些毀了他多年經營,毀了整個雍州剛有起色的局麵,甚至差點害死欽差王爺!
鳳夜玄一直冷眼看著這場鬧劇,直到劉裕動手,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封千裏的寒意,瞬間讓院中所有嘈雜都安靜下來。
“劉刺史,”鳳夜玄目光落在劉裕身上,帶著審視,“你賑災有功,本王記著。但治家不嚴,縱容妻女行此惡事,亦是失職。”
劉裕噗通跪下,以頭觸地:“下官知罪!任憑王爺處置!”
鳳夜玄不再看他,轉向被劉裕一巴掌打懵了的劉夫人,以及她身後那些幫凶,眼神如同看著死物:“劉氏,慫恿其女劉璿兒,以下作手段謀害親王,攀誣王妃,罪不容赦。念其夫劉裕賑災微功,免其死罪。即刻起,剝奪敕命,與刺史和離。其名下所有陪嫁資產,充作雍州此次賑災善後之用。”
劉夫人聽完,雙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鳳夜玄又冷聲道:“劉璿兒,心思歹毒,行為不端,屢教不改。即日起,送至百裏外清心庵,落發為尼,非死不得出庵門半步。所有參與此事的奴婢,一律杖責五十,發賣邊疆為奴。”
處置幹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既考慮了劉裕的功績和臉麵,又徹底斷絕了劉璿兒母女所有癡心妄想和日後可能的麻煩,更以儆效尤。
劉裕聽到女兒要落發為尼,永世不得出,心中劇痛,卻也知道這是鳳夜玄手下留情了。
若是按律,謀害親王,足夠滿門抄斬!
他重重叩頭,老淚縱橫:“下官謝……謝王爺開恩!下官……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