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這話，衛荇一時無言以對。

他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根本不敢接話。

太子今夜的情況，任誰都能一眼瞧出問題，但他如何敢說？

方洛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也知曉了來龍去脈，淡淡開口：“衛統領，本妃之前為太子醫治時，曾再三叮囑，必須要禁欲半年，靜心休養，太子若是遵守，怎會出現此等狀況？”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威壓。

衛荇本就心虛，對上方洛審視的目光，更是麵如土色，額頭都浸出了一層冷汗。

他咬了咬牙，直接跪地：“王妃，殿下他隻是一時疏忽……”

“一時疏忽？”沒等他將話說完，方洛直接打斷，她搖了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冷意，“太子這是自作孽，我行我素慣了，既然他不將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我即便去了，也是無用，衛統領還是請回吧。”

她並非見死不救，而是十分清楚，就算她出手，鳳煜川的**也保不住了。

是鳳煜川違約在先，她又何必再擔風險？

衛荇一聽，當即慌了，連連磕頭請求。

鳳夜玄不容置疑地吩咐淩風將人趕走，不再給他哀求的機會。

東宮內，鳳煜川的寢殿裏燈火通明。

空氣裏彌漫著濃重血氣，鳳煜川躺在榻上，身下殷紅一片。

沈清菡聞訊而來，瞧見鳳煜川越發蒼白的臉色，心也跟著一揪。

見衛荇沒能請來方洛，她親自前往皇宮請禦醫，此事還驚動了皇後。

皇後聽聞太子出事了，竟連夜出宮，趕來了離王府。

皇後親至，再閉門不見，於禮不合，也顯得太過絕情。

鳳夜玄與方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

“請皇後娘娘至前廳。”半晌後，鳳夜玄吩咐了一句，與方洛一同起身。

前廳燈火通明，皇後一身常服，發髻微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慮，眼圈泛紅，早已沒有了平日裏的雍容氣度。

她看到方洛進來，立刻上前幾步，也顧不得儀態，一把抓住方洛的手，聲音帶著哽咽：“離王妃，本宮知道之前多有不是，但這次你一定要救救太子！他……他疼得死去活來，禦醫說……說怕是舊傷複發，凶險異常！隻有你能救他了！”

她看了鳳夜玄一眼，眼中有祈求，“看在他是你夫君兄長的份上，看在本宮親自來求你的份上，你去看看他，救救他吧！”

方洛能感覺到皇後抓著自己的手冰涼而顫抖，那份焦急和恐懼做不得假。

她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隻平靜地抽回手，行了一禮：“皇後娘娘，並非我不願相救。隻是太子殿下此番急症，根由在於未能遵醫囑，傷了根本。兒臣即便前去，也最多隻能暫時緩解疼痛，於病情根治……恐怕已無能為力。太醫署能人眾多，或許另有良方。”

皇後一聽“未能遵醫囑”、“傷了根本”，臉色又白了幾分，眼中閃過驚怒和絕望。

她何嚐不知道兒子那點心思和可能做了什麽？但此刻她隻想保住兒子的命和起碼的健康！

“離王妃，你是神醫！你一定有辦法的！之前那麽難的病你都能治！診金……診金本宮可以再給！隻要你救他！”皇後語無倫次，幾乎是在哀求。

方洛卻緩緩搖頭，態度堅決：“娘娘，醫者並非神仙。有些錯，一旦鑄成，便無法挽回。兒臣醫術淺薄，實在不敢再攬下太子殿下這樁病症，以免延誤病情。還請娘娘恕罪。”

她這話說得客氣，卻將路徹底堵死。不是不救，是救不了，也不敢救。

皇後怔怔地看著她，又看看一旁神色冷淡、顯然支持方洛決定的鳳夜玄，一顆心沉到了穀底。

她明白，方洛這是記恨之前東宮多次針對，也是真的對太子不遵醫囑的行為感到惱怒和無力。

今夜，她是請不動這位離王妃了。

絕望、憤怒、悔恨……種種情緒交織，皇後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被身邊的嬤嬤及時扶住。

“娘娘保重鳳體！”嬤嬤焦急道。

皇後勉強站穩，最後深深看了方洛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言，有怨恨，有無奈，也有一絲認命般的頹然。

她沒再說什麽，在嬤嬤的攙扶下，踉蹌著轉身離開了離王府。

夜風呼嘯，吹動著離王府門前的燈籠。

皇後鳳駕匆匆而來，又黯然離去。

而東宮之中，太子的痛呼和禦醫的束手無策，還在持續。

方婉慧在自己的院落裏，一邊忍受著身體的不適，一邊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混亂，嘴角卻勾起一抹扭曲而快意的笑容。

之後發生了什麽，方洛沒再關注，隻是幾日後，東宮那場突如其來的“急症”風波，最終以一種頗為詭異的方式平息了。

皇後不知從哪裏請來了一位據說是隱居深山、醫術通神的“老神仙”，竟真的將痛不欲生的鳳煜川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沒過多久，太子甚至恢複了生龍活虎的模樣，至少表麵看起來與受傷前無異，又開始上朝議政，仿佛那夜的劇痛和禦醫的束手無策從未發生。

方洛得知消息後，心中不免有些驚異。

她很清楚鳳煜川的傷情，強行破戒導致根基受損，按理說極難在短時間內恢複至此，除非……用了某些代價極大、甚至可能透支生命潛力的虎狼之法或禁忌之術。

但皇家秘辛，她也無意深究，隻要不來煩她就好。

她的全部心思，如今都撲在了飛速擴張的洛夜商行上。

皇商的身份帶來了巨大的便利和利潤，也帶來了更重的責任和更廣闊的平台。

恰在此時，她收到了東臨太子公冶明朗的來信。

信上，公冶明朗言辭懇切，先是再次感謝她的醫治之恩，隨即便開門見山地提出，希望能與“洛夜商行”合作，在東臨國開設分店，將那些精美絕倫的錦緞、令人驚豔的脂粉、以及新奇實用的各色商品引入東臨。

他承諾會提供一切便利，並提出了頗為優厚的分成方案。

掙錢的機會，方洛自然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