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東臨國的三公主帶著禮物登門離王府,永嘉郡主生怕她別有居心,顧不上鬥蛐蛐,匆匆忙忙的趕來了。

白嬌蕊的事,給了她當頭一棒。

昨夜在宮宴上,她就察覺到公冶芷寧一直在偷瞄自己的九皇叔。

九皇叔與九皇嬸感情甚篤,她可不想讓勞什子三公主破壞兩人的感情。

隻是永嘉想破腦袋也沒想到,自己衝進院中,瞧見的不是公冶芷寧勾引鳳夜玄,而是在勾引方洛!

永嘉頓住腳步,聲音裏滿是詫異。

這是怎麽回事?!

公冶芷寧搖晃著方洛衣袖的手微微頓住,偏頭朝著永嘉郡主看去,眼中閃過一絲不解:“你是誰?為何不讓我親近洛姐姐?”

聽著這如此親昵的稱呼,永嘉小臉一紅,脾氣也倔了起來,當即走上前去,抓住了方洛另一隻袖子,表明身份:“我是平王府永嘉郡主,她是我九皇嬸!”

公冶芷寧聞言,點了點頭,她伸手在永嘉頭上揉了揉,一臉大人模樣的說道:“原來是小侄女啊,姨母今日也沒帶什麽見麵禮,待哪日再見,一定給你補上。”

聽著這沒頭沒腦的話,永嘉瞪圓了一雙杏眼。

她氣鼓鼓地瞪著公冶芷寧,咆哮道:“你算哪門子的長輩?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還充當起長輩來了!”

她真是太生氣了,無緣無故的矮了別人一截。

公冶芷寧抿唇輕笑,一番大道理卻講的通透:“離王妃是我姐姐,你是她侄女,自然也是我侄女,這一聲‘姨母’,本公主還是當得起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看著永嘉氣得漲紅的一張臉,笑得更加歡快。

“芷寧,不得無禮。”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眾人抬眼望去,來人竟是公冶明朗。

他步履沉穩,覆眼的素白綢帶在光線中顯得格外醒目,卻無損他通身那份清貴溫雅的氣度。

“離王殿下,王妃,小妹鬆散慣了,若是有得罪之處,還望二位見諒。”

他在鳳夜玄身前站定,朝著二人微微一禮,以表歉意。

今日公冶芷寧是偷偷跑出來的,又遲遲不歸,他實在放心不下,這才來離王府走了一遭。

鳳夜玄垂眸看著眼前的男人,打心底裏不喜。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示意他趕緊將人領走,卻忽略了,公冶明朗有眼疾。

這一個兩個的,都圍著他的洛兒,倒是將他擠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裏去了。

他巴不得這些外來的人趕緊離開,莫要擾了他和洛兒的清淨。

方洛自公冶明朗朝他們走來時,目光自然地落在來客身上。

起初隻是禮節性的打量,但下一刻,她的視線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牢牢定格在公冶明朗的臉上。

昨夜宮宴上光線不好,加之兩人離得遠,她隻是輕輕一瞥,並沒有注意到此人的長相。

如今離得近了,她才發現,眼前人的眉目長相,竟是如此熟悉!

方洛心頭莫名一跳,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

“太子殿下。”她定了定神,壓下那絲異樣,上前見禮,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清冷,多了些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探尋。

原本要帶人離開的公冶明朗頓住了腳步,轉身朝聲音方向“看”去。

“離王妃,叨擾了。”公冶明朗微微頷首,笑容清淺,“昨夜之事,明朗特來致歉,累及王妃受驚。”

“殿下客氣,刺客之事與殿下無關。”方洛目光依舊若有若無地流連在他臉上。

越是細看,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便越是強烈,像一根細小的羽毛,反複搔刮著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鳳夜玄銳利的眸光便捕捉到了方洛神態的異常。

她看公冶明朗的眼神……那不是尋常醫者審視病患的眼神,也不是對待他國王儲應有的禮貌疏離,那裏麵摻雜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驚訝、探尋、甚至有一絲……恍惚的激動?

這讓鳳夜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悅與警醒,這種感覺很不妙,他想將人趕出去,立刻,馬上!

公冶芷寧在一邊嘰嘰喳喳地表達著憤慨和擔憂,方洛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幾乎沒怎麽聽清這位活潑公主在說什麽,滿腦子都是那張覆著白紗的臉,以及心頭越來越響的疑問。

“殿下,”方洛忽然開口,打斷了公冶芷寧的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既然來了,不如讓我先為殿下診視一番,也好心中有數。”

公冶明朗略感意外,他本想著正式診治需另約時間,沒想到方洛如此主動。

但他從善如流,溫聲道:“那便有勞王妃。”

方洛起身,引公冶明朗至旁邊早已備好的靜室。

鳳夜玄眉頭蹙得更緊,但還是按捺住跟進去的衝動,隻沉聲吩咐歲檀隨侍在側,自己則留在外間,目光沉沉地盯著那扇合攏的門扉。

靜室內,光線柔和。

方洛淨了手,示意公冶明朗坐下。她的指尖微微有些發涼,深吸一口氣,才穩住心神,輕輕抬手,解開了他覆眼的白紗。

綢帶滑落,一張臉完整地呈現在她眼前。

那雙眼睛雖無神,卻與記憶裏的那人完全重合。

“林朗?!”方洛幾乎是無意識地、極輕地低喃出聲,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末世那場慘烈的突圍,戰友轉身引開屍潮時決絕的背影,最後那句訣別……

無數碎片瞬間湧入腦海,衝擊得她眼前一陣發黑。

她幾乎可以確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位與她並肩而戰的戰友林朗。

那個為了讓她撤離,不惜以自己為餌,慘死在屍潮裏的林朗!

公冶明朗敏銳地聽到了那聲低語,微微偏頭,帶著疑惑:“王妃?您方才說什麽?”

方洛猛地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緊緊盯著公冶明朗的臉,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細節,或者一絲一毫屬於“林朗”的痕跡。

心跳如擂鼓,一個荒誕卻又讓她瞬間燃起希望的念頭劃過。

難道,林朗也穿過來了?

就在她以為永遠失去戰友的世界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