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回來的時候,已是半夜。

他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先去了念念的臥室,想看看兒子。

然而,房門從裏麵反鎖了。

他冰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絲苦澀,隨即回了主臥。

當看到江沐霖已經安然睡在**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她今晚竟又來了主臥。

那顆原本死寂的心髒,像是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激起了微瀾。

看來念念真的可以自己睡了。

他去洗了澡,將身上沾染的酒氣衝洗幹淨,才回到**。

他輕輕俯身,在江沐霖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然後做賊心虛的快速躺在了她身邊。

江沐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自然而然地縮進了裴珩的懷裏。

裴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胸腔裏久違的溫熱,讓他貪戀不已。

這一刻,他真希望一切都能這樣繼續下去。他甚至願意自欺欺人,去相信這得來不易的溫情。

第二天,江沐霖送念念去了幼兒園,接著便將車子開往了市中心一家高檔酒店。

一樓的咖啡廳裏,許承陽正在等待著。

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裁剪合體的淺灰色西裝,配上精致的領帶,腕間的名表若隱若現,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眉宇間帶著幾分慣常的驕傲和不羈。

“小許子!”

當熟悉又帶著幾分親切的聲音傳來,許承陽趕緊扭頭看去。

他先是高興,隨即發現江沐霖身邊還跟著一個乖巧可愛的小丫頭。

“藥藥,他就是媽咪給你說的醫生叔叔。”

江沐霖低頭對藥藥說道。

藥藥趕緊抬頭,甜甜地喊道:“叔叔,好!”

許承陽聞言,不可置信的起身問道:“沐霖,你和裴珩真能造啊!什麽時候要的二胎?我怎麽現在才知道?”

江沐霖把藥藥抱到椅子上坐好,想了一下,才解釋道:“藥藥跟裴珩沒關係,你今天見過藥藥這件事,先不要跟裴珩提起,以後我會跟他解釋的。”

許承陽似乎明白了什麽,一時間沉默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那絲複雜裏,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竊喜。

“嗯,行,我知道了。”

江沐霖看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不禁皺了皺眉,“你可別胡思亂想,不是你想的那樣,以後你就知道了。”

許承陽輕笑一聲,故作輕鬆道:“沒事,沐霖,不管你以前經曆了什麽,隻要你需要我,我隨時都在你身邊。”

說著,他帶著一絲期待看向江沐霖。

“沐霖,你這麽著急把我叫回來,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跟我說?”

他心中暗忖,肯定是藥藥這個孩子的出現,影響到了江沐霖和裴珩的夫妻關係。

這正是他的機會。

至於,藥藥到底是沐霖跟誰的孩子,不重要。

這是過去的事情了。

而且沐霖和裴珩早該結束了!裴珩那樣的冰塊,哪裏懂得浪漫,又怎能照顧好沐霖?

這世界上,能真正照顧好沐霖的人,除了他許承陽,還能有誰?

想到這裏,許承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滿滿的笑容。

“承陽,你幫我看看這個。”

江沐霖將一疊檢查單遞了過去,“這都是藥藥的檢查報告,你是醫生,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的法子。”

許承陽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你找我回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看來又是自己多想了。

心裏隱隱有些失落,卻又很快被檢查單上的內容所取代。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檢查單上時,臉上的表情瞬間凝重起來。

他一張張地翻過檢查單,隨後看向對麵的藥藥,“來,把手給叔叔,叔叔給你把把脈。”

他不僅擅長西醫,最引以為豪的便是中醫,因為他們許家就是世代相傳的中醫世家,如今已發展成享譽國內的大型醫藥公司。

藥藥懂事的伸出了小手。

許承陽仔細為她把脈,沉默片刻後,對著江沐霖點了點頭,“之前的檢查無誤,確實是那個病。”

江沐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了,毫無疑問,是白血病。

“這是醫生開的藥。”

江沐霖從包裏拿出各種藥瓶。

許承陽仔細看了一下,隨即從藥堆裏挑出一種,“其他的藥暫時可以按劑量吃,但這種藥的刺激性太大,不適合藥藥,我等給她配一種中成藥,這樣會溫和很多。”

就在他們談話的時候,一輛低調奢華的黑勞斯萊斯緩緩停在咖啡廳門口。

那是裴珩的車。

裴珩來這家咖啡廳約見一位重要的客戶。

他邁步走進去,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了不遠處的許承陽身上,心頭閃過一絲疑惑。

接著,他看到了坐在許承陽對麵的江沐霖,以及江沐霖身邊那個小小的身影,藥藥。

他們怎麽會在這裏?

裴珩深邃的目光瞬間變得複雜,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媽咪,你不要擔心我,我會沒事的。”

藥藥發現江沐霖眉宇間籠罩著一絲愁緒,不由伸出小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藥藥乖,媽咪沒事。”

江沐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聲回應。

此刻,裴珩的腳步驟然停下,他那雙淩厲的眼眸危險的眯了起來,周身瞬間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氣息。

之前,助理程輝就曾提過,藥藥與江沐霖之間的關係似乎不尋常。

甚至還有匿名信寄給他,直指藥藥是江沐霖的私生女。

他當時不屑一顧,隻當是無稽之談。

然而,當他親耳聽到藥藥口中說出那聲媽咪,他內心瞬間崩裂,纖長的大手下意識咯咯的握緊。

最終,他沒有上前,而是猛地轉身,大步流星離開了咖啡廳。

江沐霖在中午跟許承陽吃完午飯,帶著藥藥回到了別墅。

她剛走進客廳,便發現裴珩頹然地靠在沙發邊的地上,大口大口的灌著酒水。

“裴珩,你怎麽沒去上班?怎麽還喝上酒了?”

裴珩聽到腳步聲,醉眼朦朧的看著她,眼裏流露出深深的沉痛。

是啊,他為什麽沒上班?

如果上班的話,是不是就永遠不會知道這些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後背著的大書包,大書包鼓鼓囊囊的,裝的應該就是那個叫藥藥的小丫頭吧?

或者說是她的私生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