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霖,我先走了,有事回家再說。”

裴珩捏了捏藥藥的小臉,對江沐霖點點頭,轉身走出了醫院。

他坐進自己的車裏。

助理程輝打完電話,回到副駕駛座上。

“裴爺,國外的渠道已經聯係上了,夫人需要的那種藥,會用最快的航班發過來。”

隨著車子開動,裴珩靠在椅背上,聲音聽不出情緒,“那種藥,是治什麽病的?”

程輝謹慎地回答,“白血病。”

裴珩敲擊的動作停住了,他睜開眼,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許久,才從喉嚨裏發出一聲低語,“倒是個可憐的小丫頭。”

車子平穩地駛入裴氏集團的地下車庫。

程輝先一步下車,為裴珩拉開後座的車門。

裴珩邁著長腿出來,在走到專屬電梯門口,腳步忽然停下,他回過頭,“你是不是有話想說?”

程輝一路上的欲言又止,沒能逃過裴珩的眼睛。

裴珩是程輝從部隊開始就追隨的主子,那年一次反恐突襲,程輝半條命都丟了,是裴珩把他從死人堆裏背出來的。

這份恩情,他一直都牢牢記在心裏,咬了咬牙,終於還是沒忍住。

“裴爺,您真的覺得,那個小丫頭和夫人沒有別的關係?”

裴珩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你想說什麽,直接說。”

程輝把心一橫,說道:“裴爺,您沒感覺到嗎?夫人對那個叫藥藥的孩子,那種關心已經超出了一個界限。還有那個孩子,她雖然嘴上叫著阿姨,但眼裏卻是依賴和迷戀。”

裴珩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所以,你想說的就是,那個小丫頭是沐霖在外麵生的孩子。”

程輝硬著頭皮點了頭,“裴爺,您還記得嗎?當初小少爺出事,您受了重傷,我陪您在國外療養,前後加起來有將近一年的時間。這個時間,好像和藥藥出生的時間差不多能對上。”

裴珩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伸手按動電梯的上行按鈕,走了進去。

程輝下意識地抬腳,也想跟進去。

“滾出去!”

裴珩虛眯了眼睛,嗬斥道。

程輝的腳步釘在了原地,整個人都嚇住了。

電梯門開始緩緩關閉,裴珩的手猛的又按在開門鍵上,電梯門重新向兩側滑開。

“程輝!我看你是把人看扁了。”他邁步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外麵的人“沐霖從小就是那個善良的性子,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別有居心的女人!”

他那份暴怒終於控製不住。

“就算沐霖以前是做錯過一些事,但那些都過去了!她的世界裏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她也不需要隻對我一個人好,她對一個生病的小丫頭好一點,有什麽問題?”

程輝被這股氣勢壓得頭都抬不起來,嘴裏還是固執地小聲辯解,“我就是覺得,夫人不太正常……”

話沒說完,就被裴珩打斷了,“沐霖不正常?我看是你不正常!現在就去人事部辦手續,去非洲辦事處報道!”

說完,他邁步回去,電梯門叮的一聲合上。

裴珩乘坐電梯去公司了。

程輝的臉瞬間白了。

“裴爺!我錯了!您別一生氣就把我往非洲趕啊!”

他急忙去按旁邊的另一部電梯,心裏又急又怕,他不想去非洲,但他不後悔剛才說的那些話。

他不能讓他最敬重的裴爺,被某些事給騙了。

……

江沐霖在醫院裏陪了藥藥一整天,領著她一項一項做完了所有檢查。

檢查結果最終確認,藥藥得的就是急性白血病。

這個診斷,也解釋了當初她所在的福利院,為什麽寧願放棄國家補貼,也要把一個她趕出去。

因為後續的治療費用,是一個無底洞。

“醫生,藥藥現在需要住院嗎?”江沐霖在辦公室裏詢問醫生。

醫生給她開了一些藥,“暫時還不需要,你先帶她回去吃這些藥,可以控製一下病情。如果能盡快買到國外的那種靶向藥,對她的恢複會更有幫助。”

江沐霖接過藥方,道了謝,轉身準備去繳費拿藥,可就在這時,她才發現,原本跟在她身後的藥藥不見了。

江沐霖的心髒猛地一縮,立刻跑出辦公室,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四處張望,可是醫院這麽大,想找一個小孩子太難了。

就在她準備聯係醫院保安的時候,一陣小小的抽泣聲,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她順著聲音找了過去。

在安全通道的樓梯拐角,藥藥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台階上。

小小的身體縮成一團,低著頭,兩隻小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衣服。

“藥藥,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哭?”

江沐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藥藥聽到聲音,抬起一雙被淚水浸透的大眼睛。

“媽咪,對不起,我不想給你添麻煩了,藥藥不想再當藥罐子,不想再吃藥了。”

在福利院的時候,就是因為生病,她才受了那麽多白眼和排擠。

今天看著媽咪為了她的病,在醫院裏跑前跑後,她小小的內心裏裝滿了愧疚。

“媽咪,我想過了,我想離開你。”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藥藥的聲音都在發抖。

如果她的存在,隻會給媽咪帶來數不清的煩惱,那她寧願選擇離開。

這是她坐在這裏,想了很久很久,才做出的決定。

江沐霖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懂事到讓人心疼的孩子。

藥藥吸了吸鼻子,從台階上站起來,又回頭看了江沐霖一眼,好像要把媽咪的樣子刻在腦子裏。

然後,她聳了聳小小的肩膀,垂著頭,一步步朝著外麵走去。

江沐霖跟著站起身,忽然大聲喊道:“藥藥,所以,你不打算要媽咪了?”

這一句話,讓藥藥的腳步猛的一頓,不敢相信的轉過頭來。

“媽咪?”

江沐霖走到她麵前,半蹲下來,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小連衣裙。

“怎麽了?是不是因為媽咪之前沒有承認你,所以你生氣了,想要離開媽咪?”

藥藥眼裏的淚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媽咪?你認我了?”

江沐霖伸手,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嗯,媽咪承認了,藥藥是媽咪的好女兒,不管以前怎麽樣,從現在開始,你以後都是媽咪的女兒,誰也搶不走。”

藥藥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過去緊緊抱著江沐霖。

江沐霖卻故意哼了一聲,輕輕把她推開了一點。

“你不是說要走嗎?那你現在走好了。”

藥藥眨著一雙黑葡萄的淚眼,愣住了。

江沐霖板著臉開口,“既然你自己決定要走,媽咪不攔你,你走吧,你這個遇到一點小病就想跑的小叛徒,我和你念念哥哥,以後都不會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