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霖太累了,抱著念念很快就睡著了。

念念蜷在媽咪懷裏,小臉上滿是安逸。

臥室門被無聲推開,裴珩放輕腳步走了進來。

**的一大一小睡姿豪放,被子都被踢到了床尾。

他有些無奈,走過去輕手輕腳為他們掖好被子。

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落在江沐霖熟睡的臉上。

她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做什麽美夢。

他俯下身,一個極輕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

就在這時,他身體一僵,猛地抬頭。

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念念醒了。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

裴珩第一次體會到做賊心虛是什麽感覺,英俊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

他連忙將食指豎在唇邊,聲音壓得極低,“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不能告訴媽咪,好嗎?”

念念似乎沒完全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又往媽咪溫暖的懷裏縮了縮。

裴珩鬆了口氣,像做賊一樣悄悄退出了臥室。

黑暗中,念念再次睜開眼,小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爸爸讓他保密。

可是媽咪教過他,不能撒謊。

小家夥思考了很久,終於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媽咪剛剛被親過的地方,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又擦了擦。

好了,證據被他擦掉了。

這樣媽咪就不會發現,他也就不用撒謊了!

第二天,江沐霖來到市中心商業街。

街角108號商鋪,曾經是顧言的中餐館,現在,裴珩把它轉到了她的名下。

推開門,裏麵的景象讓她眉頭緊鎖。

滿目瘡痍。

牆紙被撕得亂七八糟,露出裏麵斑駁的水泥牆,地上全是敲碎的瓷磚和垃圾。

顧言在用這種方式向她示威,發泄他的憤怒。

也好。

她正好想把這裏所有屬於那個男人的痕跡,全都抹掉。

她要在這裏,開始她的新事業。

江沐霖從上午一直忙到下午,一個人把整個店鋪打掃得幹幹淨淨。

她提著最後一袋垃圾走到後巷,剛要轉身,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斜對麵肯德基裏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是念念!

而坐在他對麵,笑得一臉溫柔的男人,竟然是顧言!

江沐霖的血一下子衝上了頭頂。

這個小渾蛋,是怎麽從家裏跑出來的?

還敢跟顧言這種人渣見麵!

“念念,這段時間有沒有想叔叔?”

店裏,顧言柔聲誘哄,還體貼地伸手幫他擦掉嘴角的番茄醬。

念念咬著漢堡,遲疑地點點頭,“想的,可是,媽咪不讓我見顧叔叔。”

三歲的孩子,根本不是顧言這種人的對手。

顧言的眼底劃過一抹陰冷,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是嗎?那念念告訴叔叔,媽咪最近在家都做什麽?除了不讓你見叔叔,還說了什麽特別的話嗎?”

念念立刻閉緊了嘴,低下頭,“媽咪不讓我說。”

“念念,你忘了以前你最喜歡顧叔叔了嗎?”顧言繼續循循善誘。

這時,一個穿著職業裝的女人端著可樂走過來,笑著對念念說,“陳老師可知道,你心裏一直惦記著顧叔叔呢,有什麽話就要說出來,我們要做誠實的好孩子,對不對?”

是陳妍茜,念念的心理輔導老師。

是她把念念帶出來的。

念念絞著小手指,很為難,最後還是從椅子上滑了下來,“老師,顧叔叔,我還是回家吧,我什麽都不能說,不然媽咪會生氣的。”

他剛轉身,陳妍茜臉上的溫柔就消失了。

她有些不耐煩地一把抓住念念的胳膊,“念念!你怎麽這麽不懂事?老師費了多大勁才把你帶出來,你現在說走就走?”

念念被抓疼了,小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你放開他!”

一道冰冷的聲音炸響,江沐霖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過來。

“陳妍茜!我還在想念念怎麽會一個人跑到這裏,原來是你搞的鬼!”

陳妍茜看到江沐霖,臉上明顯閃過慌亂,連忙鬆開手,“沐霖,你別誤會,我今天給念念上課,看他情緒不好,就帶他出來散散心。”

念念看到媽咪,像看到了救星,邁著小短腿跑到江沐霖身邊,“媽咪……”

江沐霖卻沒理他,隻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千叮嚀萬囑咐,這小子竟然當耳旁風!

念念嚇得立刻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江沐霖的目光轉向陳妍茜,“陳妍茜,你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我怎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和顧言關係這麽好了?”

陳妍茜急忙解釋,“沐霖,我跟顧先生隻是認識,今天純屬巧合!”

“嗬,”江沐霖冷笑,“巧合?你當我是傻子嗎?”

上一世,她到底被蒙蔽了多少事!

“沐霖,你鬧夠了沒有?”

顧言慢條斯理地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自以為是的深情,“我知道,你這段時間故意躲著我,不就是想玩欲擒故縱,引起我的注意嗎?”

他停頓一下,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好,我承認,你成功了,我不能沒有你。”

江沐霖差點當場吐出來。

上一世的自己,是何等的眼瞎,才會愛上這種油膩又自大的男人?

“顧言,你真惡心!”

江沐霖懶得再跟他廢話,拉起念念的手就走。

她一邊走,一邊冷冷地問:“念念,你是不是忘了媽咪跟你說過的話?你剛才叫他什麽?”

念念小聲說:“媽咪說,不準我再叫他顧叔叔。”

江沐霖又問:“那媽咪讓你叫他什麽?”

顧言的嘴角已經忍不住揚了起來。

叫什麽?

不讓叫叔叔,那自然是想讓念念改口叫爸爸!

這個女人,心裏果然還是向著他的!

念念猶豫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顧言,然後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媽咪讓我……叫他賤人。”

什麽?

賤……人?

顧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周圍顧客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他指著江沐霖的背影,氣急敗壞地嘶吼,“江沐霖,你他媽別太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