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雪曼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回到陸家,把手裏的素描本隨意放在玄關櫃上時,腳步卻頓住了。

她本以為,這陸家會是一如往常的冰冷。

可沒想到,長長的餐桌盡頭,本應該忙碌的陸宴州卻坐在那裏。

他身上依舊是熨的一絲不苟的黑色襯衣,麵上也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

尤其是當莊雪曼的目光落在他麵前未動的碗筷上時,心更是毫無預兆得漏跳了一拍。

他在等自己?

習慣了莊家那種冰冷疏離的氛圍,這種突如其來的暖意,讓莊雪曼一時有些難以接受。

在莊家的這些年,餐桌於她而言,從來都隻是煎熬。

每次一起用餐,都是不得不應付的程序而已。

更別說是和薛彥辰在一起的那些年。

所以,她的世界裏,從來沒有“回家一起吃飯”這種概念。

而陸宴州也在她進來時,抬起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望了過來。

莊雪曼的失神隻短短持續了幾秒鍾,她回過神來,將自己的包遞給陸管家,這才腳步輕快的走到了主位旁,麵上也揚起一個燦爛的笑。

“陸總,讓您久等了。”她語氣頗為輕快,倒讓整個陸宅的氛圍也好了不少,“剛有了家人,有些不適應。”

“您可以不用特意等我吃飯,以後您忙您的就可以了。”

陸宴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家人?

這兩個字仿佛在他心底激起了一絲漣漪,卻很快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沒有看莊雪曼,隻是垂下眼睫,薄唇輕啟:“嗯,不太餓。”

莊雪曼點了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並非刻意等待,隻是恰好不餓,而她正好回來。

想到這裏,莊雪曼心裏輕鬆了不少,她笑眯眯地拿起筷子:“那就謝謝陸總啦。”

陸宴州一如往常遵循著最嚴苛的餐桌禮儀,慢條斯理的吃著。

莊雪曼則自在的多,雖然她也不多言,但眉眼舒展,偶爾也會因為美食而滿足的眯眯眼。

陸管家站在餐桌稍遠的角落,看著餐桌前的兩個人,不由的眼眶有些微微發熱。

他伺候家主多年,這整個陸宅一向都是空曠冰冷的,而夫人的出現,卻好似給這個宅子裏增添了那麽一點人氣。

或許,真的是有了夫人,這個家才更像家了。

陸宴州用餐完畢,擦拭了一下嘴角,抬眼看向對麵終於放下筷子的莊雪曼。

“公司那邊安排好了,”他的聲音非常平靜,“明天早晨9點,你可以直接去珀光報到。”

“珀光”,正是陸氏集團旗下赫赫有名的珠寶設計公司。

“真的?不愧是陸總,辦事效率就是高。”莊雪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瞬間,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陸宴州,你沒騙我吧?”

她的視線對上陸宴州那深不見底的眸子,隻覺得心頭那點興奮的小火苗像被冷水澆了一下。

莊雪曼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迅速切換回專業模式,“好的,謝謝陸總費心安排。”

或許是和陸宴州的相處還算是隨意,倒讓她忘了,眼前這位,是掌控著陸家這個商業帝國的甲方爸爸。

陸管家看了一眼夫人的方向。

眼看著她的情緒從活躍變成平靜,第一次覺得,原來家主這麽掃興。

陸宴州沒有多餘的話,操控著輪椅朝書房的方向去了。

而莊雪曼心滿意足的回到了二樓的主臥套房內。

從落地窗,能看到莊園裏的點點地燈,即便是在夜裏,這陸家也是景色絕佳的。

但她實在沒心思欣賞。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裏的唯一張床,又看了看地上自己那個小行李箱,一時有些坐立難安。

雖說她和陸宴州是領了證的夫妻,可是畢竟他們之間是交易,要是同床共枕的話......

這也太刺激了吧?

去客房,顯得自己有點矯情。

可要是不去,真的跟陸宴州躺在一張**,那場景,光是想想,她就能摳出三室一廳了。

雖然,他的身材真是沒得說。

眼一閉,心一橫,莊雪曼還是上前拎起了自己的行李箱。

算了,還是先找個客房暫住一晚吧。

隻是當她小心翼翼的拉開臥室門時,那個熟悉的輪椅卻停在了門口。

陸宴州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行李箱上,臉色沉了沉:“去哪兒?”

被抓包的尷尬讓莊雪曼下意識地擠出一個笑:“想來......陸總應該是習慣了一個人睡,我覺得,我還是去睡客房比較好,免得打擾你。”

陸宴州凝視著她臉上的不自在,輪椅緩緩前移。

他沒有回頭,但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原來......陸夫人還是純情少女。”

一瞬間,莊雪曼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

還挺記仇!

這不就是在報複自己調侃他“純情少男”嗎?

行!她莊雪曼可不是認慫的人!

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上來,她猛的把自己的行李箱拉了回來,反手“砰”的一下把門關上。

“那陸總倒是說笑了,既然陸總不怕被打擾,那就一起睡!”

睡就睡!誰怕誰!

當晚,在這張寬大的**,一邊是像根木樁子一樣,僵直的躺在床邊緣的莊雪曼。

她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腦子裏更是天人交戰。

她隻希望,陸宴州能早點睡著。

而另外一邊,則是同樣換上了睡衣,正倚著一排軟枕,輕輕翻動手中報告的陸宴州。

這場景,要說和諧,也不是不行。

但又實在是有點詭異。

裝睡到僵硬的莊雪曼,終究是沒扛過去。

睡著之後,她先是無意識的朝著陸宴州的方向蹭了蹭,隨後一隻手臂直接“啪”的一下,搭在了他的腰間。

另外一條腿,也不安分地伸了過去。

黑暗中的陸宴州瞬間睜眼。

他看著此時如同八爪魚一般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身體微僵,最終卻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想小心翼翼的推開她,可他這一動,莊雪曼非但沒收腿,反而更緊密地貼了過來。

陸宴州徹底不動了。

他感受著莊雪曼逐漸綿長的呼吸,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自己今晚,好像的確是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

醒來時,發現陸宴州已經悄無聲息的消失在房間內,莊雪曼鬆了一口氣。

半個小時後,她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亞麻襯衫裙,頭發隨意的紮了個蓬鬆的丸子頭,整個人幹淨利落、鬥誌昂揚的出現在了餐廳。

“陸總,家裏有多餘的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