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裏傳來的,依舊是那個機械的女聲。
自從跟在莊董身邊,無論白天黑夜,莊董的通訊向來是保持通暢的。
她立刻聯係了司機老王,同樣無法接通。
“失聯”兩個字迅速在腦海中炸響,沈秋開始一一思考這段時間莊董接觸的人,心中越發不安。
不能再等了!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撥通了一個號碼:“查一下莊董今天的路線......”
掛斷電話,她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思慮再三,還是撥通了季沉的電話。
一聽到夫人可能出事了,季沉的呼吸瞬間凝重,又詳細追問了許多細節。
沈秋能聽到季沉那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即是手指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墓園周邊的監控你來查,我會立刻啟動應急程序,陸總那邊......暫時不要驚動,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同步!”
陳少說,陸總的治療正處於關鍵階段,任何的波動都可能給他帶來不可逆的損傷。
千裏之外的海城。
秦漾之顫抖著雙手,從書房高處捧出一個紫檀木盒子。
盒蓋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他與葉婉婷年少時的合影。
秦慕廷目不轉睛地盯著父親,見他取出了一枚保存完好的懷表。
“爸,這個懷表......我好像在雪曼那裏見過一枚很像的。”
“是一模一樣的,”秦漾之點點頭,小心翼翼摩挲著那懷表,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這原本就是一對,是我和婉婷的定情信物。”
這懷表是當年自己離開上京時,婉婷含淚送給自己的。
“是我對不起她,”他重重坐回椅子上,滿臉頹唐,“如果不是我非要回海城,就不會遭遇那次車禍,就不會重傷失憶,將她忘得一幹二淨......”
“如果沒有這一切,她就不會嫁給莊國城那個禽獸,也不會含恨而終。”
說到這裏,他哭得泣不成聲。
秦慕廷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上前一步,張了張嘴,卻不知如何安慰,也隻能默默遞上手帕,靜靜站在一旁。
從他出現在秦家開始,父親的情緒總是淡淡的,眼中也始終帶著化不開的哀愁。
秦家人人都知道,回海城之後的那次意外,僥幸讓父親撿回一條命,卻遺失了一部分至關重要的記憶,至於是什麽,無人知曉。
可大家卻清楚,沒了這段記憶的秦漾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直到前年,家中老仆整理舊物時,不甚翻出一個懷表。
正是父親手中這個。
那一刻,父親的記憶洶湧而至,他想起來,全都想起來了!
巨大的震驚後,秦漾之迅速趕往上京。
可等待他的,是葉婉婷早已經香消玉殞的噩耗。
自此之後,秦漾之幾乎是足不出戶,將自己封閉在對往昔的追悔中,更是將自己視為害死葉婉婷的凶手。
秦慕廷也是在目睹父親的狀態後,才決心留在上京。
他周旋於各方勢力,建立人脈,一步步在上京站穩腳跟,隻有一個目的。
他要護著婉姨的女兒,莊雪曼。
作為哥哥也好,娶她也好,他隻要她幸福。
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替父親彌補心中的愧疚。
父子二人沉默了許久,秦漾之稍稍平複情緒,拿起那塊懷表小心觀察:“當時我看她的眼神,隻以為她是因為我們的婚事而高興,現在看來......不是的,她心裏一定有別的事。”
時間流逝,秦慕廷就站在原地盯著父親。
秦漾之的拇指卻忽然按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按鈕 。
隨著“哢噠”一聲,秦漾之的動作瞬間僵住,他重重咽了咽口水,幾乎是屏住了呼吸,見那縫隙邊緣竟彈出了一張卷得比火柴棍還要細的紙條。
他拿起那紙條的手抖若篩糠,平複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將那紙條展開。
紙條上,是葉婉婷的字跡。
這是她留給自己的東西。
還沒看清裏麵的內容,秦漾之就紅了眼眶。
或許是時間久了,許多墨跡有些淡了,他小心湊近,卻在看清裏麵的內容後,猛地站起身來,大腦一片空白。
“爸爸?”秦慕廷見父親如此失態,忙湊上前去。
“雪曼她......她是......她是我和婉婷的女兒!”秦漾之將那紙條遞給秦慕廷,仍舊雙眼圓睜,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當年她眼中的欣喜,不是因為他們即將到來的婚事,而是因為這個孩子。
她滿心歡喜,可他卻將她忘得一幹二淨,讓她獨自承受了所有。
排山倒海般的痛苦襲來,秦漾之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血噴出,整個人重重地倒了下去。
“爸爸!”秦慕廷被紙條中的內容驚得呆立在原地,卻也顧不得心中複雜的情愫,忙衝上前去。
與此同時,季沉遍尋莊雪曼無果,隻得撥通了陳見柯的電話。
“陳少,我們動用了所有的明暗線,包括交通監控和基站數據,但是......”
“告訴州哥了?”
“還沒有,您說陸總在治療關鍵期,我們就暫時壓下了消息,但是瞞不了多久的。”
陳見柯麵上是前所未有的嚴肅:“這事先瞞著,我來查,在我摸清深淺之前,絕對不能讓州哥知道,有消息第一時間同步我。”
季沉心中稍安,陳少私下經營的安保公司手段淩厲,確實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陳見柯掛斷電話,調整好表情,若無其事地溜回診室,又恢複了先前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陸宴州剛結束一輪穴位刺激,正閉目緩神,見他進來,隨口一問:“出什麽事了?”
陳見柯心裏一咯噔,麵上卻扯出一個笑臉:“嗨,能有什麽事?我大哥唄,生怕我閑著。”
“正好,我去給大哥回個電話,你先休息。”
他不敢與陸宴州對視,低頭看向他的腿。
陸宴州看了他一眼,隻淡淡“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
陳見柯如蒙大赦,打著電話溜了出去。
直到診室的門再次被關上,陸宴州才睜眼看向門口的方向。
太反常了。
陸宴州微微蹙眉,下一刻,他將手伸向床頭櫃上的私人手機,熟練地撥通的莊雪曼的電話。
國內應該不是休息時間。
但電話沒接通。
隻一瞬間,陸宴州猛地坐直身子,撥通了季沉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