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齊齊轉頭,見薛彥辰正推著輪椅上的薛老爺子緩緩走了進來。
身為這段時間上京風口浪尖上的人物,薛老爺子祖孫二人出現的瞬間便引起一陣竊竊私語。
莊雪曼微微蹙眉。
前世,直到自己慘死,薛老爺子身體都十分健康,現在怎麽會坐在輪椅上?
再回過神來時,卻見薛彥辰已經推著輪椅,徑直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秦慕廷臉色一沉,立刻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將莊雪曼擋在自己身後,語氣中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薛少真是好心情,現在還有閑情逸致推著薛老爺子來參加慈善晚宴,真是孝心可嘉。”
這話說得極其不客氣,薛彥辰幾乎是瞬間就變了臉色,將目光從莊雪曼臉上移開。
莊雪曼懶得理會他,伸手去拉秦慕廷的衣袖:“秦大哥,我們走吧。”
“莊小姐留步。”
轉身的瞬間,一直沉默不語的薛老爺子卻緩緩開了口。
“老朽有些話,想單獨與你聊聊。”
莊雪曼的腳步倏然停住,秦慕廷下意識攥住了她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感受到他的關心,莊雪曼笑著湊近他耳邊:“薛老爺子待我不錯,這份情,我得承,放心,最後一次。”
莊雪曼自然記得前世自己孤苦無依時薛老爺子給自己的庇護,雖然終究是沒能護自己周全,但一個陌生人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值得她感激了。
但也僅此一次了。
她心中清楚的很,薛彥辰這段時間的瘋魔,自然也有這位老爺子的默許。
這次談話之後,橋歸橋,路歸路。
秦慕廷凝視著她澄澈的眼眸,看到了她深藏於心的決斷,手微微鬆開了些。
“好,我會在遠處看著,有任何問題,隨時叫我。”
薛彥辰死死盯著他們低頭耳語的一幕,一股混雜著嫉妒、不甘的火焰在胸腔裏灼燒。
為什麽?
為什麽她可以對秦慕廷和顏悅色,可以對爺爺保持尊重,可唯獨對自己......
她對自己,隻有冷冰冰的厭惡和排斥。
莊雪曼對著秦慕廷點了點頭,無視了薛彥辰黏膩的目光,推著薛老爺子緩緩走向通往露台的走廊深處。
可她這動作卻仿佛在薛彥辰頭上當頭澆下一盆冰水,讓他猛地一個激靈。
是了,是他的錯。
這一世她既然選擇了陸宴州,走了一條不同的路,代表著她一定是有前世的記憶的。
是自己前世傷她太深。
她帶著那些痛苦的記憶重走一遭,恨自己是應該的。
她需要時間,需要看到他的悔過和改變。
他也願意等,無論多久,隻要她能回到自己身邊,他都可以等。
莊雪曼將輪椅停在一個避風且視野開闊的位置,主動開口:“薛爺爺,您最近身體怎麽樣?需要按時去醫院複查嗎?”
薛老爺子顯然沒料到莊雪曼開口第一句竟然是關心他的身體,麵上閃過一絲詫異。
沉默了片刻後,他直接切入正題:“雪曼丫頭,彥辰最近做的那些混賬事,你不生氣?”
莊雪曼站在欄杆邊,望著腳下璀璨的城市夜景,聲音卻是平靜無波的。
“老爺子,我不會浪費自己的情緒,”她轉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薛老爺子,“我今天願意跟您談,是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我現在不動薛家,不是不能,而是不想,這其中,自然也是顧及您的臉麵。”
“但我的耐心有限,如果薛彥辰這樣無休止地糾纏,我不介意集合陸家和葉家的力量,陪薛家玩上一把。”
“到時候,薛家是否承受得起這個代價,您心裏應該比我更清楚。”
薛老爺子印象中的莊雪曼從來都是溫和的,她這樣鋒芒畢露的樣子,讓他一時怔忡良久。
“老了,我是真的老了,”他重重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力,“彥辰的父親不成器,薛家的大權在彥辰手中,許多事,我做不了主了。”
也是這次,才讓他意識到,自己這個孫子,已經成長了許多。
甚至已經超出他的掌控。
莊雪曼聞言卻隻是笑,隻是那笑裏並沒有嘲諷:“薛爺爺,您不是沒有辦法,隻是還沒被逼到必須做出選擇那一步罷了。”
“如果您無法勸說薛彥辰迷途知返,那麽,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勸’他停下來。”
“至於用什麽手段,到時候,還請您莫要見怪。”
她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
“莊雪曼,你怎麽能這麽跟長輩說話!”一個帶著明顯指責意味的女聲突兀地響起,莊雪晴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你還有沒有教養了!”
宴會廳內,秦慕廷閑適地靠在香檳塔旁,目光卻時刻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薛彥辰同樣陰沉著臉站在不遠處。
兩人之間隔著一小段距離,氣氛緊繃。
薛彥辰終於按捺不住,率先開口:“秦慕廷,你離她遠一點!”
秦慕廷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語氣慵懶:“薛少是以什麽身份要求我?一個被雪曼明確表示厭惡的騷擾者嗎?”
“你!”
薛彥辰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秦慕廷繼續慢悠悠地補刀:“薛少,我和雪曼是朋友,是合作夥伴,是可以互相信任的人,這份關係,坦**,長久,而你呢?”
“你除了給她帶來困擾和麻煩,還有什麽?你憑什麽要求我遠離?”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薛彥辰,認清現實吧!如果說我在她眼中連陸宴州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那你......甚至不在她眼中。”
薛彥辰被這番話刺得體無完膚。
他剛想開口,卻瞬間注意到了露台入口處的那個身影。
他臉色一變,也顧不上和秦慕廷爭執,大步衝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莊雪曼麵前。
開口的聲音中帶著警告:“莊雪晴,你想要的,我已經給你了,你答應我的事,是不是都忘了?”
莊雪晴反應極快,立刻戲精附體,眼眶一紅:“辰哥哥,你怎麽能這麽想我,我隻是,隻是瞧著姐姐和爺爺好似有些不愉快,來打個招呼而已。”
莊雪曼該說的話說完,懶得看這場鬧劇,便輕輕拉了拉秦慕廷的衣袖,兩人並肩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的另一側。
薛彥辰看著他們的背影,想起剛才秦慕廷那些誅心之言,臉色再次陰沉下來。
莊雪晴也同樣死死盯著莊雪曼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一次,她一定要莊雪曼徹底毀滅。
莊雪曼剛擺脫那邊的糾纏,還沒走出幾步,就撞見了另外一個驚為天人的組合。
陸芳華和王雨琪。
兩人正站在一處,相談甚歡。
莊雪曼幾不可察的蹙眉,她們兩個怎麽會攪合到一起?
與此同時,陸芳華也一眼看到了莊雪曼,以及她身邊的秦慕廷。
她麵上閃過一抹笑意,故意提高了音量:“雪曼?宴州這才去國外幾天,你就......就跟秦總這樣形影不離的?”
話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自然,數十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莊雪曼身上,似是在等著她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