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羽的身影剛踏進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門後、窗縫裏便探出了好幾雙眼睛。

是躲著的村民們。

他們像受驚的鳥兒似的,隻敢露出小半張臉,指尖扒著門框或窗框,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這姑娘也是個中國人呐。”

“誰知道呢,莫不是山裏迷路了?”

“可別去招惹。”

曾經的村子不是這樣的。那時候誰家做了好吃的,會端著碗挨家送;誰家有事,鄰裏都主動來搭把手,熱鬧又暖心。可自從那個揣著槍的男人霸占了林可可的房子,村子就徹底沒了安生日子。他輕則嗬斥路過的村民,重則拿著槍在院子裏晃悠,把大家折騰得雞飛狗跳,連夜裏睡覺都得豎著耳朵。吃了那樣的虧,再看到陌生人,村民們心裏隻有揮不去的恐懼。

“你們看她嘴唇,幹得都起皮了,怕是又餓又渴,來討口水喝的吧?”一個老婆婆望著雲知羽,軟了心,“要不……咱幫幫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看著怪可憐。”

旁邊的漢子趕緊伸手拉住她,他又飛快掃了眼遠處的房子,才壓低聲音急道:“別去!你忘了上次的事?我隻是路過,他就對我又吼又叫,跟個怪物一樣。”

老婆婆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望著雲知羽孤零零站在村口的身影,終究隻是輕輕歎了口氣,慢慢縮回了門後。

大家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雲知羽。看著她一步步朝著那棟被霸占的房子走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大氣都不敢出。

完了,這姑娘怎麽偏偏往那兒走?

雲知羽完全沒察覺到村民們的緊張,也不知道自己正朝著危險一步步靠近。她隻覺得,周圍的目光有些奇怪,像是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她回過頭,掃了一眼。

可身後空****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走到那棟房子門前,她停下腳步,抬手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

她又敲了敲,力道加重了些。

咚咚咚。

還是沒人應。

雲知羽心裏有些疑惑,她明明剛才隱約看到,窗戶上有個人影閃過。

她猶豫了一下,把臉湊到門板上,透過門縫往裏看。

裏麵黑漆漆的一片,什麽都看不清。

就在她準備挪開臉的時候,門縫裏,突然出現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又凶狠,死死地盯著她。

雲知羽的心髒驟然一縮,她嚇得渾身一顫,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她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躲在門後窗後的村民們,看到這一幕,也嚇得夠嗆。有幾個小孩子,直接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就在雲知羽驚魂未定的時候,“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

他形容枯槁,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身上的衣服邋裏邋遢的,沾滿了汙漬,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頭發亂得像雞窩,胡子也長得老長。

可奇怪的是,他的手腕上,戴著一塊亮閃閃的勞力士手表。

雲知羽看著他,總覺得有些眼熟,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她定了定神,用生硬的高棉語,結結巴巴地開口:“請、請問,能不能討口水喝?”

男人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讓出了一條通往屋裏的路。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雲知羽,說不出的詭異。

雲知羽的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

這氛圍,太不對勁了。

她尷尬地笑了笑,往後退了一步:“不方便的話,就算了。我、我突然覺得,也不是很渴。”

說完,她轉身就想走。

可剛轉過身,手腕就被男人猛地攥住了。那力道極大,像一把鐵鉗,攥得她骨頭生疼。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男人就拽著她的胳膊,使勁往屋裏拖。

村民們都嚇壞了,躲在門後,大氣都不敢出。有幾個漢子想衝出去,可一想到男人手裏的槍,又縮了回去,臉上滿是恐懼和無奈。

而此時的船艙裏,陸棲川正一遍又一遍地給雲知羽打電話。

一開始,他還在安慰自己,或許是山裏信號不好,等她走到有信號的地方,就會接電話了。

可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話那頭,始終是那句冰冷的“您所撥打的用戶不在服務區”。

他的心越來越慌。

那種不好的預感,像藤蔓一樣,死死地纏住了他的心髒,越收越緊。

昨天明明約好了,沿著湄公河散步,怎麽會跑到沒信號的地方去?

他坐不住了,在船艙裏團團轉,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他的反常,很快就被霍青山發現了。

霍青山走過來,看著他魂不守舍的樣子,沉聲問道:“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陸棲川抬起頭,臉色慘白,聲音帶著顫抖:“師傅,小羽不見了。我給她打電話,一直不在服務區。”

“什麽?”霍青山的臉色驟然一變,瞳孔猛地收縮。恐慌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他踉蹌了一下,差點站穩不住。

他一把抓住陸棲川的胳膊,力道大得嚇人:“你說什麽?小羽不見了?”

“是。”陸棲川也慌了神,“我們約好今天去徒步,她提前走了,現在聯係不上了。”

霍青山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猛地甩開陸棲川的手,紅著眼睛,對著船艙裏的徒弟們吼道:“都給我起來!去找人!就算把這裏掀個底朝天,也要把雲知羽給我找回來!”

徒弟們都被他這副樣子嚇壞了。平日裏沉穩的霍老板,此刻像一頭失控的猛獸,眼睛通紅,渾身都在顫抖。

沒人敢多說一句話,紛紛準備兵分幾路去找人。

就在大家手忙腳亂的時候,一直在運河邊開挖機的王師傅,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陸棲川,趕緊抓住他的胳膊,焦急地問道:“陸小子,你有沒有看到阿寶?我今天早上起來就沒看見他,找遍了周圍都沒找到。這孩子平時可乖了,從來不會亂跑,是不是來找你們了?”

陸棲川此刻滿腦子都是雲知羽,哪裏有心思管阿寶的事。他甩開王師傅的手,語氣急躁:“王師傅,我們現在忙著找人呢,沒空管阿寶。您自己去找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