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執此刻也拿著薄薄的信紙,神色難辨。
那是景瑞長公主給他寫的,內容隻有一個:你的工匠,姐姐征用了。
“齊永寧,”他淡淡開口:“送秦滿的那一批工匠,給景瑞長公主送去。”
齊永寧一愣:“陛下,那秦小姐那……”
蕭執冷笑一聲:“會有人代替朕給她送!”
姐姐不知在想什麽,竟然想越過他這個弟弟來給秦滿送東西!
她不會以為,真的能送出去吧。
秦滿是多有邊界感的人,蕭執再清楚不過。
在一起這麽久,他又何嚐送出去貴重的東西了?
微微揚著下巴,他淡淡道:“若是她不收,那便由朕來送。”
齊永寧忙不迭地拍馬屁:“除了您的贈予,秦小姐自然是誰的都看不上的!”
蕭執淡淡地哼了一聲,便見有侍衛前來稟告:“陛下,秦小姐求見。”
微微抖了抖信紙,他道:“宣!”
侍衛愣了一下,他在東柳巷,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麽鄭重的話。
蕭執以為,此刻秦滿應該是來向他請教,該如何推掉姐姐的贈予。
但……
“陛下,你看!”她卻是進門就將兩張紙送到了自己麵前。
蕭執抖了抖那兩張紙,眉頭不自覺跳了跳。
孟秀寧,倒還真是有兩分本事,居然能在李夢麟的手底下,將信送出來。
不過……
這種威脅,也未免太蠢了。
秦滿怎麽可能為了不暴露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去救陸文淵?
她恨不得陸文淵死。
“陛下,此事該如何是好?”秦滿微微蹙眉,擔憂地看向蕭執。
若是隻是她一個人的事情,她管孟秀寧去死!
左右名聲已經不好了,便是再差一點,讓所有人嘲笑又如何?
隻要陸文淵死了,她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
現在還有蕭執。
他能成為一個賢明的君王,他不該因為自己而有任何的汙點!
“你想要做什麽?”蕭執定定地看著她眸中的擔憂,開口。
“我想殺掉孟秀寧!”沒有任何猶豫的,秦滿口中吐出冰冷的話來:“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
這並不是她的風格,她雖然心有盤算,卻是最為柔軟的人。
便是在盛怒的時候想的也是與陸文淵和離,光明正大地弄死他,而不是一瓶毒藥送他歸西。
但現在,她卻想要這麽殺了孟秀寧?
“為何?”蕭執不動聲色發問。
“自然是不能讓她暴露你我之間的消息!”秦滿聲音冰冷:“您的名聲,不容她玷汙。”
蕭執都氣笑了:“朕的名聲?”
“朕還有什麽名聲?”
在秦滿未與陸文淵和離,他便與她勾搭在一起的時候,他就沒有名聲了!
在他覬覦一個有婦之夫五年的時候,他就不配擁有這個了!
可笑,秦滿居然還在乎這個?
秦滿皺眉:“你我之事……”
“你我之事,注定要大白天下!”蕭執幹脆地打斷她:“便是今日瞞住了,來日你進宮之時,天下人也會傳出許多謠言來。”
“這些謠言,早一些晚一些,又怎樣?”
蕭執此刻很煩躁,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創造能讓他和秦滿關係暴露的機會,可那些人卻好像眼睛全都瞎了一樣,全都視而不見。
他恨不得此刻抓著秦滿的手到嶽母那,直接攤牌,看秦滿還敢逃避?
秦滿啞然,她真的以為蕭執是和她達成了共識的。
但現在……
“陛下,”她嘴唇囁嚅了半晌,在蕭執的逼視下,終於吐出了實情:“我以為,我們如今便已經很好了。”
“你我心意,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又何須一個名分,何須讓旁人知曉?”
“哈?”蕭執被氣笑了,沒忍住:“何須讓旁人知曉?為何不能讓旁人知曉?”
“秦滿,在你心中,朕是什麽不配見光的人嗎?”
兩個人之間,一直用沉默忽視的尖銳衝突,在此刻終於顯露出來。
秦滿張了張嘴:“但是我……”
“你如何,朕比你更清楚!”蕭執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朕早在與你在一起的那一日,便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現在,朕問你,你呢?”
“你可曾做好準備,可曾想過要與朕一生相守,可想過……做朕的皇後?”
皇後二字出現,秦滿眼前一陣眩暈。
她以為……
蕭執隻是一時的新奇,隻是心血**,隻是……
隻是了不知多少個理由,她卻唯獨沒有想過那個——
蕭執想要立她為後!
這在本朝,沒有先例!
似乎看出了她眼中的恐懼,蕭執負手,神色傲慢:“從前沒有,今後就有了!”
“百年之後,朕也是祖宗,為何不能如同其他祖宗一樣為所欲為?”
“你所想的一切,朕都早有想法。”他雙手按住秦滿的肩膀,不讓她再次逃避:“現在告訴朕,你的回答呢?”
“願意與朕相守一生,成為朕的皇後嗎?”
在蕭執心中,這等重要的問話,該是在皇宮,在他們情濃時,該是在兩情相悅時,卻唯獨不該是在這荒唐的……無足輕重的一封信後。
但此刻,他已經沒有耐心,去等待下一個時機了。
秦滿的躲避讓他焦躁,一次次計劃的落空亦是讓他不悅。
他等了五年,不想再等更久了!
他迫不及待地讓秦滿成為他的皇後!
“我……不知道。”秦滿從未想過隻是一封信,便打破了他們之間的默契,將她帶入了從未想象過的方向。
成為蕭執的皇後,她可以嗎?
心中有不可抑製的慌張升起。
“那與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想的是什麽?”蕭執步步緊逼。
秦滿抿唇,不想說話。
“一時歡愉?”蕭執冷笑一聲:“你當朕是什麽小倌館裏的頭牌,任由你**嗎?”
“秦滿,你莫要想得太好了!”他話說得不大好聽:“若非是心悅於你,朕又怎會如此的……自甘下賤?”
最後四個字,幾不可聞,卻讓秦滿的身體顫了顫。
“陛下!”她慌忙地打斷蕭執接下來的話:“給我些時間考慮一下,好嗎?”
蕭執定定地看著她:“多久?”
“一天?兩天?”
秦滿有些惱了:“這麽大的事情,怎的給人這點時間?您當買菜呢?”
“朕從不買菜!”蕭執目光灼灼:“現在,給朕一個具體的時間,不然別怪朕去英國公夫人麵前叫嶽母!”
秦滿悚然一驚:“一個月,給我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