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中的促狹和刻薄,讓在場人紛紛側目。
英國公夫人卻是撫了撫衣袖,笑吟吟地迎接所有視線。
這時,眾人才想起來,這位在京城銷聲匿跡了五年的英國公夫人,從前也不是什麽善茬。
在她在貴婦圈縱橫的時候,大長公主還是一個不受矚目的皇家公主。
若非因為先獻女給廢帝,又在陛下登基時第一時間向他投誠,這位與京中其他透明的公主們沒有什麽區別。
如今,這位根基尚淺的大長公主和那位道行老辣的英國公夫人對上,似乎一瞬間強弱便已分了出來。
蕭執亦是微微挑眉——嶽母似乎比想象中還要……公正!
秦滿沒有忍住,勾了勾唇角。
大長公主卻再也無法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受這等羞辱,叩首:“老身告退!”
說罷,不等蕭執同意,轉身匆匆離開。
“目無尊卑。”這是英國公夫人輕飄飄補的一刀。
眾人聽在耳中,隻覺得她比當年還要跋扈一些。
景瑞長公主輕笑了一聲:“英國公夫人風姿不減當年!”
隨即,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蕭執:“聽聞陛下宮中還有要事,您不回去?”
蕭執聽著那明顯的趕人架勢,無奈道:“朕確實還有些事。”
他起身離開,在路過秦滿的瞬間,幾不可聞的聲音響起:“你給朕等著!”
秦滿脊背挺直,沒有因蕭執的話有半分晃動。
許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此刻她都能分辨出他話中的情緒了。
此刻,那分明是惱了,卻沒有一點怒,也許親一口就能好。
她何必為了這種事情而慌張?
想到這的瞬間,秦滿有些愣神。
麵對蕭執,她從恐懼到如今的有恃無恐,經曆的時間才不過短短一個多月。
他竟能如此影響自己了嗎?
心中有些恐慌,秦滿仿佛見到了曾經義無反顧踏入陸文淵陷阱的自己。
“阿滿,且過來給本宮瞧瞧!”景瑞長公主的聲音倏然響起,她對著秦滿招了招手,笑盈盈道:“本宮最愛和你這樣鮮活的女子聊天!”
秦滿餘光瞥了一眼母親,在她微微點頭下,心中歎息一聲走入了紗簾之中。
一道簾子,隔住了內外距離,也讓她們的聲音讓外麵人難以聽清。
“來,坐吧。”景瑞長公主示意秦滿坐下。
秦滿能察覺得到,她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身上,在打量,在揣度。
小心地坐在石凳上,她便聽到一聲歎息:“是個漂亮鮮活的姑娘,怪不得他喜歡,本宮也喜歡得緊。”
秦滿心弦驟然緊繃:“殿下……”
景瑞長公主卻是繼續道:“慌什麽?在你生病那晚,本宮便知道你們的事情了。”
生病那晚?
蕭執竟到她住的地方了?
秦滿愣了愣——他從未和她說過。
景瑞打量她的神色半晌,噗嗤一聲笑出來:“這件事,他竟然沒有與你說過嗎?”
“從小,他便是個頂頂喜歡邀功的性子,怎麽到了你這,便沉默寡言了。”
麵對他姐姐的調侃,秦滿不知道該說什麽,隻是沉默以待。
而紗簾內,也隨著景瑞長公主笑聲的消失而徹底安靜下來。
景瑞長公主靜靜地看了秦滿半晌,開口:“倘若你未曾嫁給陸文淵,倘若五年前你們成為一對,本宮便是在北蠻,也會為你們送上祝福。”
“但如今,你不能入宮,你知道為什麽嗎?”
秦滿喉間一哽,低聲道:“臣女未曾想過要入宮。”
景瑞長公主的話,在秦滿這個回答中全都被噎到了嗓子眼。
“嗯?”她隻發出了這一聲疑惑。
而秦滿,也因剛剛的話而有了些勇氣。
她低聲道:“我與陛下的開始,本就是一場意外,本就是我身處泥潭向上攀爬強求來的。”
“陛下對我很好,他也是個很好的人,但……”她直直地看向景瑞長公主:“我從未想過入宮,想過牽連他的清名!”
“我們二人之間,如今便是最好的狀態。”她唇角勾起淺淺的微笑:“若是哪一日陛下膩了,後悔了,我會消失在京中,再不礙他的眼。”
她有想登的泰山,有要守護的家人,又如何能因為一段不確定的感情,再次踏入泥潭?
“長公主殿下,我經曆過一次婚姻,便已經夠了!”
不會再有第二次!
景瑞長公主看著秦滿眼中的堅定,聽著她毫無轉圜的語氣,半晌後竟然笑了出來。
“蕭執知道你這麽想嗎?”
她的好弟弟,恨不得將心掏給麵前的女人,甚至荒唐到了為她深夜出禁宮,為她隨意貶謫臣子。
可等到她這兒,卻是從未想過進宮?
這一刻,景瑞長公主不知道該為蕭執心疼,還是大罵一聲活該。
你的肆意妄為,也終於遭到了報應!
秦滿搖頭:“我雖沒有和陛下說過,但他也是懂我的想法,並且讚同的。”
不然,憑借一國之君的威勢,又怎麽可能因為她的一兩句話而妥協呢?
縱觀史書,秦滿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讚同?”景瑞長公主又笑了一聲。
她突然抓住秦滿的手,拍了拍:“你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吧,本宮是支持你的!”
她如今算是看出來了,這兩人之間,若是憑著秦滿的心思,那是遲早要散的。
若是不散,那隻能說她的弟弟執念太深,怪不了旁人。
靜靜地望著這個與她經曆有幾分相似的女人,她道:“本宮之前說的話,還作數,今後有空可以與本宮一同騎射。”
秦滿怔了下,以為她這是場麵話,隻委婉搖頭:“臣女還有事要忙。”
這一副對蕭執身邊人避之不及的模樣,更是讓景瑞長公主眼中溢彩連連。
她與蕭執性子是有兩分相似的,就喜歡強扭的瓜。
“何事?說與本宮聽聽?”瞧著她這興致盎然的模樣,秦滿啞然。
“臣女曾有個鋪子叫玲瓏坊,前些年遇到些問題,如今已經解決好了,準備重新開業。”她找了個借口:“如今忙著這個,真的沒時間與殿下騎射。”
“玲瓏坊?”景瑞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懷念:“曾經我在京中的時候,聽過它的名聲,宮中的娘娘都會去那裏定製頭麵。”
如今,竟也經曆了風雨了嗎?
握住秦滿的手,她語氣真誠道:“你那鋪子,讓本宮參上一股,如何?”
秦滿:“?”